赵临川的笑意慢慢消失。
唐棠忽然想起秦照夜说过的那句话:我不负责让你无罪,我负责让你的罪名准确。她直到此刻才真正理解,秦照夜的立场不是一种无瑕的中立。她也有感情,会担心许知衡,会在走廊给唐棠买咖啡,会为了孟岚整夜留在医院。可她不把感情写进检验结果,也不假装自己没有感情。她能做的不是成为一台绝对客观的机器,而是让自己的每一次选择都可以被别人核查。
严序要求赵临川解释三段录音。
赵临川说:“录音中的话脱离具体语境。‘让她安静’可以指心理稳定,‘不能让他继续写’可以指制止未经核实的报道,‘按旧库事故’也可能是对安全预案的简称。”
唐棠几乎被气笑了。
“所以所有话都有别的意思?”
代理人皱眉:“唐记者,请遵守发言秩序。”
唐棠没有再说。
她只是把这句记进采访本。
赵临川最相信语言可以被重新解释。只要没有说出“杀死”,就可以把人死亡的结果归到执行者、意外和误解。只要不说“伪造”,就只是风险修订。只要不说“威胁”,就只是提醒家属安全。
可这一次,已经不再只有语言。
陆弥提交电子钥匙的完整分析。设备中保存着许正廷旧权限的数字凭证,也保存着每次使用后的自动清理脚本。凭证在许正廷死亡后被使用过四十七次,其中十一次与稳定项目样本调取有关,七次用于调阅白塔证人信息,三次用于更改销毁记录,最后一次就是听证现场的删除攻击。
所有登录均需要电子钥匙与赵临川办公室专网同时验证。
代理人说:“办公室专网不等于赵先生本人。”
严序问:“谁有权使用?”
“办公室工作人员。”
“所有工作人员都有电子钥匙?”
“没有。”
“谁保管?”
秘书终于被带入听证厅。
他的脸色已经很差。
他承认电子钥匙长期锁在赵临川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只有赵临川和他本人知道密码。但他否认使用过许正廷凭证,也否认了解设备用途。
严序问:“今天是谁从保险柜中取出?”
秘书看向赵临川。
“赵局。”
赵临川没有动。
秘书声音发抖:“他说听证可能需要调取旧项目材料,让我把公文包准备好。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沉默持续了很久。
赵临川终于站起身。
不是被要求,而是主动站起。
“你们希望我承认什么?”
他的声音仍然平静。
“承认白塔是一场由我策划的犯罪?承认罗音、陈疏和韩述的死亡都由我指挥?承认十年来所有人遭受的痛苦都可以归结为一个人?”
严序说:“没有人要求你替系统承担所有责任。我们询问的是你个人实施和指使的行为。”
“系统。”赵临川轻轻重复,“你们终于承认有系统。”
他看向听证厅里的所有人。
“白塔发生事故时,未成年人违规收治,人员登记混乱,消防设施失效,媒体已经围在楼下。你们现在可以说应该公开、应该让每个人说话。可当时如果所有未经核实的指控同时放出,会发生什么?家属冲进医院,工作人员被围堵,整个危机干预体系被关闭,更多正在接受治疗的人被迫中断。”
苏停云冷声说:“所以我妹妹应该留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