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川说:“韩述要见检方。他说自己不想替死人背完。”
男人的声音仍然平稳。
“他知道太多,也留下太多。”
“怎么处理?”
“按旧库事故。”
录音到这里结束。
听证厅里没有人说话。
秦照夜没有用“谋杀指令”这样的词。她只说明技术鉴定结果:三段声音与赵临川公开讲话、内部会议记录的声纹高度一致;原始文件生成时间与设备日志吻合,未发现后期拼接痕迹;顾砚川已供述自己负责药物调取、转运和现场清理,但表示具体接触死者的人主要是韩述。
罗音之死的过程终于有了轮廓。
罗音在死亡前两天联系孟岚,交出完整评估档案。她随后约沈闻檀见面,希望说明白塔稳定处理项目。韩述以旧项目工作人员身份进入咨询室,带去一支经过改配的镇静药物。罗音对他没有防备,药物被放进水中。她失去反抗能力后,韩述删除预约和部分监控,带走电脑中的完整材料,却没有发现罗音已经提前交出备份。
沈闻檀到达时,罗音已经死亡。
陈疏的死亡更复杂。
周兰因被迫将药物送给韩述。陈疏知道自己被跟踪,提前在车中放下苦橙花,并把录音笔藏在座椅下。他被韩述以交换旧案材料的名义约到印刷厂,服用药物后失去行动能力。韩述与顾砚川搜查他的设备,未找到唐棠手中的全部备份。赵临川通过电话要求“不能让他继续写”。陈疏被留在排版室,现场被布置成与旧档案有关的死亡场景。
韩述则死于自己参与过的系统。
他在赵临川开始把白塔责任向许正廷和自己身上转移后,试图以销毁审批原件换取保护。顾砚川按照指令将他控制在档案中心,启动火灾装置,并把焚香木残片留在现场,试图将矛头引向孟岚和沈闻檀。
顾砚川没有承认直接造成三人死亡。
他反复强调,自己只负责药物和清理,韩述负责罗音与陈疏,档案中心火灾则是“意外提前”。他仍然在切割自己的责任。
可证物链已经第一次不再依靠任何单一证人的道德选择。
药物批次、设备日志、声纹、通话、转移车辆、周兰因的图画、陈疏的录音、韩述留下的销毁文件,终于在同一条线上接合。
赵临川看着屏幕上的声纹图。
很久以后,他问:“顾砚川现在在哪里?”
严序说:“接受羁押讯问。”
“他为了减轻责任,会说任何话。”
秦照夜说:“所以我们没有只提交他的话。”
赵临川转头看她。
秦照夜神色冷静,眼下却有连续数日没有休息留下的青色。她不是许知衡,没有父女旧账;不是沈闻檀,没有白塔创伤;也不是唐棠,不需要替陈疏继续写。她与赵临川之间看似没有私人关系。
正因为如此,她站在这里才更难被归类。
赵临川问:“秦法医,你为了帮助朋友,调取受限档案、建立私人备份,已经多次突破程序。你觉得自己和我们有什么区别?”
许知衡抬眼。
唐棠也紧张地看向秦照夜。
秦照夜没有立即回答。
“区别是,我留下了我的每一次操作记录,也接受调查。”她说,“我没有把材料改成对许知衡有利的版本。她被用药,我提交;她恢复判断后仍然签字,我也提交。”
“你仍然选择站在她这边。”
“我站在证据这边。”
赵临川微笑:“所有人都喜欢这样说。”
秦照夜看着他。
“所以要允许别人检查。”
这一句简单得近乎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