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枝花店开在城西一条很窄的街上。
街道两旁都是旧楼,楼下小店亮着零星灯光,早点铺的蒸汽和夜雨后的潮气混在一起,让凌晨的空气带着一种将醒未醒的困倦。花店夹在一家修表铺和一家关门的照相馆之间,门头很小,绿底白字,玻璃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门内灯没开,只有深处透出一点微弱的黄色光,像有人在黑暗里守着一盏不愿熄灭的小灯。
沈闻檀站在门前,没有立刻敲。
许知衡看她:“怎么了?”
沈闻檀说:“她在。”
“你看见了?”
“闻到了。”
许知衡下意识看向门缝。
她什么也闻不到,只有雨后的泥土味和花店外几盆湿漉漉的栀子。沈闻檀却像真的从这些杂乱气味中辨出了某个旧人。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玻璃门。门没有锁。
“林槐。”沈闻檀没有推门,只隔着玻璃低声说,“是我。”
里面很久没有动静。
许知衡站在她身侧,右手自然垂在腰侧。她没有摸枪,但身体已经进入警戒状态。沈闻檀看见了,轻轻按住她手背。
许知衡一怔。
沈闻檀没有看她,只低声说:“别吓她。”
“我没动。”
“你整个人都在动。”
“沈闻檀。”
“嘘。”沈闻檀的手指仍覆在她手背上,凉而轻,“这次听我的。”
许知衡低头看那只手。
沈闻檀似乎也意识到这个动作过于自然,想收回,许知衡却反手轻轻扣住了她的指尖。
这一下两个人都停住。
花店里仍然没有声音。可门外这半秒,忽然比任何审讯室都逼仄。许知衡握得不重,只是短短一下,像确认她还在,又像把刚才那句“听我的”接了过去。沈闻檀偏头看她,眼里有一点很浅的笑,更多的是意外。许知衡很快松开手,冷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别误会。”许知衡说,“防止你擅自行动。”
沈闻檀慢慢笑了。
“许警官,你现在撒谎越来越有生活气息了。”
门内传来一道女声。
“你们要调情,能不能换个地方。”
许知衡抬眼。
沈闻檀的笑瞬间淡下去。
门被打开。
林槐站在门后。
她比资料照片里瘦,三十一岁,看起来却像更年轻,也像更老。她穿一件灰色针织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色有些苍白,眉眼很清秀,但眼神极冷。她的左手腕有一片很淡的烧伤疤痕,像旧地图上被火燎过的边。花店深处堆着花桶,白色小雏菊、紫色鸢尾、橙色郁金香和几束槐花枝交错在阴影里。空气里有潮湿植物、花泥、旧木柜和一点极淡的药味。
林槐看着沈闻檀。
“我说过,别来找我。”
沈闻檀低声说:“我知道。”
“那你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