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又看了夏随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房间。
夏随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有些僵。她见过很多种父母——有宠孩子宠得没边的,有管孩子管得严的,有把孩子当朋友的,有把孩子当出气筒的。但像柳兮父母这样,对女儿视若无睹的,她还真没见过。
柳兮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头对她说:“你先坐着,我去做饭。很快就好。”
“我帮你。”夏随立刻说。
“不用,你是客人。”
“什么客人不客人的,”夏随挽起袖子,“我来都来了,总得帮点忙吧。”
柳兮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会做饭?”
“不会。”夏随理直气壮,“但我会洗菜啊。”
厨房很小,两个人进去就转不开身。柳兮负责切菜炒菜,夏随就站在水池边洗菜,偶尔被油烟呛得咳嗽两声,但一直坚持着没出去。
“你爸妈……一直都这样吗?”夏随忽然低声问。
柳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切菜:“嗯。”
“对你弟呢?”
“好很多。”柳兮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会给他报各种补习班,会给他买新衣服新鞋子,会在他考得好的时候带他出去吃大餐。对我嘛……不闻不问,就已经是最好的待遇了。”
夏随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却发现说什么都不对。
“今天早上,”柳兮忽然开口,声音更低了,“柳谦说他抽屉里少了两百块钱。我妈一口咬定是我拿的。”
夏随愣住了:“你拿了吗?”
“没有。”柳兮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刺啦一声,油烟升腾起来,“但我说什么都没用。在他们眼里,柳谦永远不会错,错的只能是我。”
夏随看着她的背影,那个瘦削的、微微弯曲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他们怎么能这样?”她忍不住说,“你是他们的女儿啊!”
柳兮转过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淡得像一杯白开水:“女儿又怎样?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孩子。”
夏随看着那个笑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她想起自己的父母,虽然忙,虽然也经常不在家,但至少会记得她的生日,会给她足够的零花钱,会在她生病的时候放下工作赶回来。她想起柳兮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做早饭,想起她在这个家里像个透明人一样存在,想起她说“我习惯了”时那种平静的语气。
“小柳兮,”夏随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闷,“你以后……搬来我家住吧。”
柳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说什么傻话呢。”
“我没说傻话,”夏随认真地看着她,“我房间很大,可以放两张床。你搬过来,我们每天一起起床,一起吃早饭,一起上学放学。不用再伺候那个小混蛋,不用再看你爸妈脸色——”
“夏随。”柳兮打断她,放下锅铲,转过身看着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不能。”
“为什么?”
“因为……”柳兮想了想,“这里再不好,也是我的家。他们再不好,也是我的父母。我走了,这个家怎么办?柳谦谁管?饭谁做?”
“那就让他们自己管啊!柳谦都多大了,又不是没手没脚——”
“夏随。”柳兮轻轻握住她的手,“谢谢你。真的。但我不能。”
夏随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委屈,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她忽然明白,柳兮不是不会反抗,不是不懂委屈,她只是选择了承受。因为她知道,有些责任,逃不掉。
“……你真是,”夏随吸了吸鼻子,用力眨眼睛,“你真是我见过最傻的人。”
柳兮笑了,松开手,继续炒菜:“是啊,所以你得对我好点。”
“我会的。”夏随认真地说,“我会一直对你好。”
晚饭是在柳兮家吃的。
一张小小的折叠桌摆在客厅中央,五个人围着坐。柳兮做了四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蒜蓉空心菜,红烧排骨,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