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后几天,暑气终于有了消退的迹象。
柳兮发现,这个暑假她做的最多的事情,不是看书,不是做题,而是在夏随的视频通话里,听她弹那些永远停留在前八小节的曲子。
“这次是真的!我真的学会了!”夏随把手机架在琴架上,郑重其事地宣布,“《小幸运》的前奏,你听着啊。”
柳兮把手机靠在床头,一边叠衣服一边听。断断续续的琴声从扬声器里漏出来,偶尔跑调,偶尔卡壳,但夏随认真得像个在准备期末演出的小学生。
“怎么样?”一曲终了,夏随把脸凑近镜头,眼睛亮晶晶的。
柳兮把叠好的T恤放进衣柜,回头冲镜头笑了笑:“比昨天的《小星星》强一点。”
“就一点?”夏随不满地撇嘴,“小柳兮,你变心了,你以前都会夸我的。”
“我以前那是善良。”
“那你现在呢?”
“现在是诚实。”
夏随在屏幕那头笑得前仰后合,丝绸睡衣的领口滑下一截,露出纤细的锁骨。柳兮看着她的笑,心里那点因为弟弟又把她攒的零花钱翻出来而生的闷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哎,”夏随笑够了,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上次说要给我补生日礼物,准备得怎么样了?”
柳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夏随的生日是六月十五,早就过了。那时候正值期末,柳兮忙着复习考试,只来得及在群里发了一句“生日快乐”。后来放假了,她一直惦记着要补一份礼物,但手里那点钱,买什么都不够。
“还在准备。”她说。
“准备什么呀?透露一下呗。”
“透露了就不叫惊喜了。”
夏随在屏幕那头撅起嘴:“小气。”
柳兮笑了笑,没接话。她确实在准备一份礼物——一本手工相册,里面有她们五个人从认识到现在的所有照片。每一张都精心挑选,每一页都亲手装饰,每一段文字都用心写下。
她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夏随: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第二天一早,柳兮照例六点半起床。
淘米煮粥,打扫卫生,煎蛋切咸菜——这套流程她已经做得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七点半,父亲起床,母亲起床,弟弟被她从被窝里薅出来。
“姐,你烦不烦啊,暑假又不让睡懒觉。”柳谦揉着眼睛抱怨,头发乱得像鸟窝。
“今天不是要上补习班吗?”柳兮把筷子递给他,“快点吃,一会儿迟到了。”
柳谦嘟囔着坐下,扒了两口粥,忽然想起什么:“姐,你昨天是不是动我抽屉了?”
柳兮一愣:“没有啊。”
“那我抽屉里那两百块钱怎么不见了?”
柳兮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她知道那两百块钱——昨天下午她进柳谦房间收衣服时,确实看到抽屉开着,里面散落着几张钞票。但她连碰都没碰。
“我没动过。”她平静地说。
柳谦怀疑地看了她一眼,正要说话,母亲忽然开口了:“柳兮,你要是缺钱就跟妈说,别动你弟的。”
柳兮抬起头,对上母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质问,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认定——认定是她拿的。
“我没拿。”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很平静。
“没拿能去哪儿?总不能是钱自己长腿跑了吧?”母亲说,“你弟平时花钱是有点大手大脚,但他不会说谎。”
柳兮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她太清楚了,在这个家里,辩解是没有用的。弟弟永远是“不会说谎”的那个,而她,永远是“可能拿钱”的那个。
父亲从头到尾没抬头,只是一边刷手机一边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