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长歌纪事（第1页）

暑假的日子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表面平静，内里却涌动着属于青春的暗流。七月的尾巴带着盛夏特有的粘稠热意，将整个城市包裹其中。

柳兮的每一天，几乎都是从清晨六点半开始的。

闹钟没有响，是生物钟把她唤醒。窗外的天空刚呈现出一种灰蓝色的清澈，蝉鸣还未苏醒，只有楼下早起的环卫工人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轻柔得像是某种背景音。她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了还在熟睡的家人。弟弟柳谦的房门紧闭着，父母的房间也静悄悄的。

她先是在狭小的厨房里忙活起来。淘米，加水，按下电饭煲的开关。趁着煮粥的功夫，她拿起扫帚和抹布，将客厅和自己的小房间打扫干净。这个家不大，两室一厅，住着四口人略显拥挤。父母平时忙着经营街边的小吃摊，早出晚归，家里的卫生常常顾不上。柳兮习惯了这种“顾不上”，也习惯了用自己微薄的力量，维持着这个家表面的整洁。

七点半，粥的香气弥漫开来。她又煎了两个荷包蛋，切了一小碟咸菜。刚摆好碗筷，父母的房门开了，父亲打着哈欠走出来，看到桌上的早餐，愣了一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早”，便坐下吃饭。母亲随后出来，看到正在收拾餐桌的柳兮，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催促了一句：“快去叫你弟起床，别又迟到了。”

柳兮点点头，转身去敲弟弟的房门。柳谦正戴着耳机躺在床上刷手机，对敲门声充耳不闻。柳兮推门进去，拔掉他的耳机：“谦谦，起床吃早饭了，今天还要上补习班。”

“姐，你烦不烦啊，今天才放假几天啊。”柳谦不满地抱怨着，但还是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

早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父母谈论着摊位上的生意，柳谦心不在焉地扒着饭，偶尔插一句关于游戏的话，没人理会。柳兮安静地吃着，偶尔给弟弟夹一筷子咸菜。在这个家里，她像是一个透明的存在，只有在需要她做饭、打扫或者辅导弟弟作业时，才会被真正“看见”。

“姐，这道数学题我不会。”午饭后，柳谦把作业本往柳兮面前一推，人却躺在沙发上玩起了手机。

柳兮放下正在洗的碗，擦干手走过去。那是初二的几何题，对她这个快要高二学生来说并不难。她耐心地给弟弟讲解思路，画辅助线，柳谦却听得极不耐烦。

“知道了知道了，你讲得太慢了。”柳谦一把抢过作业本，自己胡乱写了个答案，“你出去吧，我要做题了。”

柳兮张了张嘴，想说这样敷衍没有效果，但看着弟弟不耐烦的脸，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那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世界才重新变得安静。她从床底拉出一个纸箱，里面是几本她从旧书市场淘来的课外书——《百年孤独》、《人间词话》、《飞鸟集》。这是她为自己保留的一方天地，是逃离现实生活的避难所。

她刚翻开书页，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五个人的小群“盛夏永不落幕”里有消息。

夏随发了一张照片，是她那把柠檬黄的尤克里里，琴弦上挂着一个小铃铛。配文是：“练了十分钟，手指快断了！小柳兮，你在干嘛？是不是又在偷偷卷我？”

柳兮忍不住笑了，回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在看书。你不是说要成为尤克里里女神吗？”

消息刚发出去，姜可夏就跳了出来：“女神就算了，别把琴摔了就行。我和陆锦州刚从水上乐园回来，晒死我了！”

紧接着是一张照片，姜可夏穿着浅蓝色的泳衣，五官明朗，笑得没心没肺，旁边露出半个肩膀，应该是陆锦州的。

“陆大力士负责提包和当人肉垫子，表现尚可。”姜可夏又补了一句。

陆锦州很快冒泡：“那是！姜可夏，晚上吃烧烤不？我请客！”

群里热热闹闹的，柳兮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种时候，她会觉得那些生活里的琐碎烦恼都变得遥远了。

这样的日常持续了几天。柳兮的生活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规律沉闷。父母对她忽冷忽热，有时候母亲会突然塞给她一点零花钱，让她买点水果吃，有时候父亲又会因为摊位上生意不好，看她做什么都不顺眼，冷言冷语几句。

只有在和夏随视频的时候，她才能彻底放松下来。

视频接通，夏随那张精致又带着几分慵懒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她那间宽敞明亮的卧室，她穿着丝绸睡衣，头发随意散着，手里拿着一把小扇子扇风。

“小柳兮，你又瘦了！”夏随一开口就是抱怨，“是不是在家又吃不好了？你看你脸，都没肉了。”

“哪有，我昨天称了，重了两斤。”柳兮笑着反驳，把手机架在书桌上，让摄像头对着自己正在读的书，“你看，我在读这个。”

“哎呀，别读了，陪我说话。”夏随把脸凑近镜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今天终于学会弹一首完整的曲子了！《小星星》！要不要听？”

“……夏随，这是幼儿园曲目。”

“你懂什么，这是艺术的基石！”夏随一本正经地把手机架在琴架上，拨弄了几下琴弦，断断续续的《小星星》传了过来，虽然有几个音不准，但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柳兮静静地听着，看着屏幕里夏随认真拨弦的样子，心里像是被温水浸过一样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