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五十一章 老乡（第3页）

“哇，这个古城。”叶岚拿着手机，皱着眉头看导航，“真的开导航都会迷路的。”

沈岚笑了一下。她很少见到叶岚不在行的东西——叶岚是那种做什么都井井有条的人，从高中到现在，她做事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但在这里，她拿着手机，在一条巷子里转了三个来回，最后还是走回了原点。

“手机给我。”沈岚伸出手，“我来找路。你负责安排，我领路，行不行？”

“那行。”叶岚把手机递给她，“该你出马了。出发。”

沈岚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导航。信号不太好，箭头在屏幕上一跳一跳的。她走出巷口，看了一下太阳的方向，又看了看远处的雪山轮廓，心里有了个大概的方向。她不会在丽江迷路——不是因为她方向感多好，是因为她跑过出租车。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找路，是她这几年练得最熟的本事。

也算是有她不在行的东西了。沈岚走在前面，叶岚跟在后面。她们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巷子，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边的墙很高，墙头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大概走了二十多分钟，她们来到了那家猫咖。

猫咖在古城的东北角，一栋两层的木质结构老房子，门口挂着一个木牌，上面画着一只打瞌睡的猫。她们来得早，还没什么客人。一楼是咖啡厅，几只猫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睡觉。二楼有一个露台，露台上摆着几张桌子，抬起头就能看到玉龙雪山。天空很蓝，蓝得像被水洗过，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

她们抢到了靠边的那张桌子。叶岚坐下来，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开始写写画画。沈岚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的雪山，发了好一会儿呆。

“老李今天过来。”叶岚放下笔，看着沈岚，“我在想，是让她一起去考察呢，还是先玩玩？”

沈岚想了一下。林悦假期本来就不多，从县城飞到丽江，折腾大半天，累都累死了。她这次出来的主要目的是旅游，不是开会。这些年她在税务局上班，每天对着电脑和文件，难得出来放风。

“她假期本来就不多。”沈岚说，“她这次出来的主要目的是旅游吧？别拿这些事让她烦心。等她走了，我们再去好好考察。她最后负责审核不就好了？”

“行。”叶岚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还得是你。”

她从来不吝啬对沈岚的夸奖。沈岚承认，她是享受的。不是虚荣，是一种被看见的感觉。这些年她做了很多事——好的坏的，对的错的——大多数时候没有人评价，或者评价了也不在意。但叶岚不一样。叶岚说“还得是你”的时候，沈岚会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有价值的。

“你说我们明天去香格里拉好不好？”叶岚翻开笔记本的新一页，拿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回来休整一天，再去大理？”

“好啊。”沈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了，有点苦，“我都可以。你把想去的地方列出来就行，到时候我来找路。”

“那行。”

叶岚低下头，开始在笔记本上写字。阳光从露台的顶棚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本子上，把那些字照得发亮。沈岚看着她的字——还是那么好看，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和她这个人一样。她认真的样子还是那么的吸引人，沈岚看了她很多年，从十二岁到三十岁，从来没有觉得厌倦过。不是那种心动的吸引，是一种更安静的、像看一幅很喜欢的画那样的吸引。你不需要天天看它，但它在那里，你就觉得安心。

后来她们从露台回到了楼下的大厅。老板说猫猫要“上班”了——其实是从笼子里放出来，让它们在店里自由活动。临近中午，露台太晒了，咖啡也换成了花茶。沈岚端着一杯玫瑰茶，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只橘猫跳上她的膝盖，蜷成一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沈岚不敢动，怕惊到它，就那样僵着身子，一只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

叶岚从对面探过身子，用手机给沈岚和橘猫拍了一张照片。沈岚没来得及摆姿势，也没来得及笑。照片里的她低着头看猫，猫闭着眼睛睡觉，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把画面染成暖黄色。

她们就在那里待了一天。沈岚给叶岚拍了很多照——叶岚蹲在地上摸猫的时候，叶岚站在露台上看雪山的时候，叶岚低头喝茶的时候，叶岚笑着跟老板聊天的时候。每一张都很好看。叶岚真的是一个很有爱心的人，看什么眼里都充满了爱。看猫的时候是温柔的，看花的时候是欢喜的，看沈岚的时候——沈岚不知道，她不敢看。

林悦晚上十点的飞机。答应了老乡一起吃晚饭，所以下午五点，她们就慢慢往回走了。夕阳把古城的石板路染成橘红色，巷子里的灯笼还没亮，但天边的云已经烧成了一片橙色的火海。沈岚走在前面领路，叶岚跟在后面，脚步不快不慢。她们没有再迷路，沈岚的方向感比她好，走过的路一次就能记住。

六点，准时到了老乡的店。老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面粉。

“你们来了啊。”他笑着招呼她们进去，“等会儿啊，我老婆在做饭了。今晚喝点，好久没见到老乡了。”

“你太客气了。”沈岚换了鞋，跟着他走进里面，“是我们打扰了。”

“对啊对啊。”叶岚跟在后面，“但是遇见真的是缘分。”

“客气啥啊。”老板拉开椅子让她们坐下，“都是一家人。你们不在我们不也得吃？主要是我也想喝点。”

“哈哈哈，好。”沈岚笑了一下。

饭桌上，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酸汤鱼、辣子鸡、折耳根炒腊肉、凉拌米豆腐。每一样都是贵州的味道，沈岚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正宗的家乡菜了。在郑州那两年，她吃的是面食和胡辣汤；在县城，妈妈做的菜已经偏向了当地的口味。她夹了一块折耳根，嚼了两口，觉得鼻腔里那股熟悉的味道直冲脑门。

“来。”老乡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玻璃瓶上没有标签，酒液是无色透明的，“这是我从家带来的包谷烧，你喝过没？度数三十七。”

他一边说一边给沈岚倒酒，也给叶岚倒了一杯。

“我不怎么喝白酒。”沈岚端起杯子看了看，“所以没喝过。”

“没事没事。”老乡放下酒瓶，摆了摆手，“尝尝就好，我们不灌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