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五十一章 老乡（第2页）

“不睡了。”沈岚又把被子拉下来，“醒了就睡不着了。”

“我早上看了下。”叶岚收好瑜伽垫，叠起来放在墙角，“有家猫咖，还能在露台上看雪山诶。等会儿去？”

“好。”沈岚坐起来，找到拖鞋，“我都可以。”

叶岚对小动物还是那么喜爱，拒绝不了一切毛茸茸的东西。从高中开始就是这样——学校里的流浪猫她每只都认识，会给它们带吃的，会给它们取名字，会在下雨天把纸箱搭在走廊的角落里给它们挡雨。沈岚以前觉得她这样有点傻，现在觉得——这种傻，是这个世界上很少见的东西。

洗漱完毕，两个人一起出了门。四月的丽江，早上还有些凉，但阳光很好，晒在皮肤上暖洋洋的。巷子里的店铺大部分还没开门，只有早餐铺已经营业了，白茫茫的蒸汽从蒸笼里冒出来，在晨光中散成透明的雾气。

“丽江的天气很干燥。”叶岚从包里拿出一支护手霜，挤了一些在沈岚的手背上，“你也涂点。”

沈岚不爱涂这些东西。对于她这种干粗活儿的人来说，涂上滑滑的不舒服，像手上糊了一层膜，摸什么都不得劲。但她没有拒绝。曾经也有人让她注意保养过，没什么不好。如果是叶岚的话，她会更乐意听话的。听叶岚的话，早就成了她的习惯。从初中开始，叶岚说“别喝那么多酒”，她就喝的少了。叶岚说“少抽点烟”，她就在见面之前嚼两颗口香糖，然后降低点烟的频率。她没有告诉过叶岚这些，她自己知道就行了。

“你看。”叶岚指着前面一家店，“那里有家贵阳糯米饭。我们去吃早餐？”

“好啊。”沈岚跟着她走过去，“居然能有贵阳糯米饭开到丽江来。”

在异乡，遇到老乡总是感到亲切的。招牌上写着“贵阳糯米饭”五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正宗老贵阳味道”。店面不大，门口摆着两张桌子，一个系着围裙的男人正在灶台前忙碌。

“我在这里等你。”沈岚站在路边，“你去买吧，我不是很想和人说话。”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以前她是e人——她记得很清楚，初中的时候她能在十分钟内跟一个陌生人聊得像认识了十年。高中也是，大学也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不想跟人说话了。不是社恐，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疲惫——不想寒暄，不想客套，不想问“你是哪里人”“来丽江多久了”“生意好不好”。那些话她都会说，但她不想说。像一件穿了很多年的衣服，没有破，但不想再穿了。

叶岚看着她，没有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你在这里等我”，然后走向那家店。

沈岚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看着叶岚的背影。她站在店门口，跟老板说了几句话，然后老板回头往沈岚这边看了一眼，说了句什么，叶岚笑了，又说了几句。沈岚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但她看到叶岚的表情——那种带着惊喜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的表情。

叶岚很快回来了，手上没拿东西。

“怎么？”沈岚看着她，“没看到爱吃的？”

“不是。”叶岚的语气带着一点兴奋，“那是个真老乡。他家就在你家小区隔壁那条街。走走走，我们去店里吃。”

沈岚愣了一下。“那么巧？那真的要去看看了。”

她们走进店里，店面不大，四五张桌子，墙上贴着一张丽江地图和几张老贵阳的照片。老板走过来，用家乡话跟她们打招呼。沈岚已经很久没有在这种场合说家乡话了，开口的时候觉得有些生涩，但说着说着就顺了。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很久没穿的鞋，刚穿上去有点紧，走了几步，就合适了。

“是啊，来旅游，顺便考察看看。”叶岚接过老板递来的糯米饭，咬了一口，“老乡有推荐吗？”

“你们打算在这边开民宿？”老板看着她们，语气带着一种“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的了然。

“对。”叶岚点了点头，“所以这几天我们会在这边看看。”

沈岚低下头，扒了一口糯米饭。她想起来了——出发前几天，叶岚在群里说过这件事。那天晚上沈岚正在收车，手机在支架上亮了一下，叶岚发了一条语音。她点开，车里就响起了叶岚的声音。

“老林，我和你，一起在丽江弄个民宿。你就负责在那边管理，我和老林会是你坚强的后盾。盈亏无所谓，如何？”

沈岚靠在驾驶座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钟。她当时想了很多，但打出来的字只有几个。

沈岚：大环境不好，创业需谨慎啊。

叶岚：反正先去看看。我也想早日退休啊，以后我们几个在丽江有个自己的院子多好。

沈岚：到时候再看吧。

叶岚：老林在体制内，很多东西不方便出面。你最合适了。而且我们相信你，你其实挺有想法的，就是这几年胆子小了。我们几个也就你适合当老板。

沈岚：别恭维我了，我们这次先去看看吧。

回忆就到这里。糯米饭还没吃完，沈岚抬起头，叶岚还在跟老板聊。聊丽江的淡旺季，聊民宿的运营成本，聊哪个区域的客流量大，聊怎么和当地的旅行社合作。沈岚听着，没有插话。她不太想谈这些事，不是不感兴趣，是觉得——还没到那个时候。先看看，再说。

回过神来的时候，叶岚已经和老板交换了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