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五十一章 老乡（第4页）

“那是最好了。”沈岚笑了一下，“我只能慢慢喝。”

“随意就行。”老乡端起自己的杯子，“来，喝一个。欢迎你们来到丽江。”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沈岚抿了一口，酒液从舌尖滑到喉咙，一路烧下去。包谷烧入口很冲，带着一种粮食发酵后的辛辣，不像瓶装酒那样经过勾调和柔化。她能喝，这些年她早就学会了喝高度酒——在郑州那些失眠的夜晚，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喝过更烈的。只是能不喝就不喝，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觉得辛辣，没有啤酒好入口。

她看了一眼叶岚。叶岚也抿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像是含了一片柠檬，嘴巴微微张开，不知道是咽下去了还是没咽下去。

“难喝吗？”沈岚问。

“有点。”叶岚把杯子放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喝不了，度数好高。”

沈岚没有说话。她伸手拿过叶岚的杯子，把里面的酒倒进了自己的杯子里。

“她没喝过白酒。”沈岚端起杯子，对老乡说，“我陪你喝就行。”

老乡看了看沈岚，又看了看叶岚，笑了笑。“好，没事。这酒女孩子确实不怎么能喝。”

说是慢点喝，但老乡的节奏很快。他敬一杯，沈岚陪一杯；他再敬一杯，沈岚再陪一杯。推杯换盏间，沈岚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了。四杯下肚，她的脸开始发烫，耳朵也热了。她确实很久没有喝过酒了——常年开车让她养成了不喝酒的习惯，有时候朋友聚会，她也是以茶代酒。所以一下子这么喝，她很不适应。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十点。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她们这一桌。老乡还在讲他当年从贵州来丽江打拼的故事，讲他怎么从一个小吃摊做到现在的店面，讲他怎么找到现在的老婆。沈岚听着，偶尔点头，但注意力已经开始涣散了。

叶岚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你别喝了，喝多了难受。”

沈岚从桌子底下碰了碰叶岚的脚，声音也很低。“你快找个借口，我喝不了了。”

叶岚抬起头，对老乡笑了笑。“老乡，我们另一个朋友下飞机了，我们要回去接她。今天谢谢款待，改天我们再过来。”

“啊？你们要走了吗？”老乡站起来，端着杯子，“再喝点呀？”

“不行了不行了。”沈岚摆摆手，撑着桌子站起来，“我喝不了了。改天我们再来，我们还待挺久的。”

“对对对。”叶岚也站起来，拿起包。

回去的路上，微信群“青春无敌美少女”里热闹起来。林悦下飞机了，发了一条语音，沈岚点开，手机里就响起了林悦的声音：“我下飞机了。我点了外卖和酒，等会儿我们要不醉不归。”

叶岚打字回复：大酒量喔。

沈岚靠在叶岚肩上，走得有点飘，脑袋昏沉沉的，打字都费劲，但还是发了出去：我已经醉了。

叶岚：大酒量喔。

林悦：那我怎么办？

叶岚：我能喝，今晚的酒都被有些人喝了，我啥也没喝到。

沈岚打了六个点，发出去。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古城的夜晚很安静，大多数店铺已经关了门，只有酒吧还亮着灯，隐隐约约传来吉他声和歌声。叶岚走得也不快，似乎故意放慢了步子等沈岚。沈岚喝多了，脚步有些虚浮，但还不至于走不稳。她只是觉得头很重，像灌了铅。

回到民宿的时候，沈岚的头疼得厉害。不是那种宿醉后的钝痛，而是一种尖锐的、一下一下的抽痛，像是有人在太阳穴的位置拿针扎。这个酒吹了风，后劲更大。她在夜风里走了快二十分钟，现在整个人晕得像踩在棉花上。她换了鞋，脱了外套，去洗手间洗漱。刷牙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脸很红，眼睛也很红，嘴唇干裂。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机械地执行着刷牙、洗脸、涂护肤品——最后一步是叶岚提醒她的，“你涂点东西，不然明天脸会干”。沈岚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林悦还没到。叶岚坐在床上看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先睡吧，我去接老林，等下回来再洗漱。”沈岚想说我等你，但嘴巴已经不听使唤了。她含糊地说了句什么，连自己都没听清，就倒在了床上。

被子是凉的，枕头是软的。她闭着眼睛，听到叶岚拿钥匙的声音，听到门开的声音，听到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听到门关上的声音。然后一切都安静了。古城很安静，听不到车声，听不到人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隐隐约约的，像隔了好几层棉被。

她没有等到林悦回来，就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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