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没说话,直到出了主峰西口,走到半山那处桑坡下,姜行川才终於骂了句脏的。
姜雨禾没拦。
她自己也难受。
穀雨这一路最讲沉稳、厚积薄发,如今眉心那一丝被抽出去,她再去听周围的细声,竟真像隔了一层水。不是听不见,是没有从前那么真了。
这就是命牌。
不是拿来要你命的。
是拿来叫你永远记住,你这条命有一角在主峰手上。
周望在谱里听著两人心跳和呼吸,直到他们回了家,名字重新落到谱页上,才看见“禾”“川”两字都暗了一截。
他没有动。
只把这两道暗记在心里。
这笔帐,迟早得討回来。
姜家没歇多久,第二日便去接冯家的帐。
主峰给冯家掛过来的东西不算少,真到手里,却没有一样是轻省的。
照杏把帐簿抱回屋时,先以为主峰又是在故意打压姜家。
“都是烂帐。”
姜承寧没急著说话,只带著守山、行川去实地看了一圈。
冯家的磨棚在下坡口最背风的地方,屋后贴著一片黑石坎,石坎底下常年沁水,潮得厉害。石磨上头结了层青苔,槽缝里还嵌著些青黑细粒,不像土,也不像米壳。
陈老鸦后头跟来看了一眼,蹲下身,拿指头抹了一点,在鼻下闻了闻。
“这磨不是白磨的。”他抬头道。
姜承寧看他。
“什么东西?”
“磨阴砂。”陈老鸦把指头上的青黑细砂搓开,“是好东西,只是冯家自己不识货,又没命留下来用。”
他说著,把石磨底下藏著的那层细砂一点点刮出来,摊在掌心。
那砂子看著比寻常细很多,沾水后竟愈发沉重。
“下坡口这地方算是个潮地,石磨常年压著湿了的穀子走,磨盘吃足了阴沉的水气,那种意象很足,我也说不太清楚,不过的確有可能產出这种另类的砂子。”陈老鸦道。
“磨药、淬铁、和符泥都成。桑阴小市那边一直有人收,只是冯家先前只当是磨脏了的穀壳粉,每回都扫出去。”
姜行川蹲下来,伸手捻了一点。
那砂沾了些水,明显感受到了不同於普通沙子的重量,竟微微发麻。
他眼神立刻动了。
“淬刀也行?”
“行。”陈老鸦看了他一眼,“你若捨得,淬进刀里面,能叫刀背更吃煞气,沾染上了法力也会凝滯许多,韧性也会更好。只是这玩意儿產出得极慢,一月也刮不下多少,得慢慢攒。”
冯家的潮地也不是全无用。
再往下看过去,那片地虽不適合正经种灵稻,却长著一片灰白色的蒲草。草根浅,叶薄,晒乾后芯里是青白色,韧性十足。
陈老鸦又认了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