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仲和临死之前说的最后两个字是“焦南”。
不是“江南”,是“焦南”。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把这个名字告诉了苏榆。他为什么不把这个名字写成遗书?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沈不言?因为他知道,监察司内部不干净,他写的任何东西都可能被截留,他说的任何话都可能被人听到。但他在毒发的那一瞬间,对着苏榆的耳朵说出了这个名字——只有苏榆听到了。
同样的道理,那本最机密的账本,赵仲和也不会放在自己手里。他会交给一个他信任的人——一个不在京城的人,一个不会被人怀疑的人,一个在他死后还会替他守住秘密的人。
焦南。
赵仲和把最机密的账本,交给了焦南。
苏榆猛地睁开眼睛。
这就是为什么赵仲和临死之前要说“焦南”——他不是在告诉苏榆那个教他记账的人的名字,他是在告诉苏榆:那本账本,在焦南手里。
而焦南,把那个账本藏在了湖州老家的祠堂里。
那个木匣子。
苏榆站起来,椅子被她推得向后倒去,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她没有管,大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口的侍卫被她吓了一跳。
“苏姑娘?”
“沈大人在哪里?”苏榆的声音急促,“我要见他。现在。”
“沈大人出城了。”侍卫说,“刚走不到半个时辰,说是去城北大营。”
城北大营。京城的驻军所在地。
苏榆的脑子嗡了一下。沈不言去城北大营,不是为了查案,是为了调兵。什么情况下需要调兵?
只有一种情况——他已经预判到,京城可能出乱子。
“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侍卫摇头。
苏榆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午后的空气。
她不能等沈不言回来了。时间不等人。焦南的木匣子,可能正在被荣王府的人抢先寻找。监察司派去湖州的那两个人,在荣王府的地盘上,可能已经暴露了。
而她知道了一件沈不言还不知道的事——那本木匣子里,可能不只是焦南留下的证据,还有赵仲和交给他的那本最机密的账本,记录了所有“下落不明”的一百九十多万两银子的真实去向。
苏榆转过身,走回耳房。
她走到桌案前,拿起那摞她整理好的案情报告和证据卡片,全部塞进一个蓝布包袱里。然后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沈大人:我去湖州。焦南手里的木匣子,可能藏着‘调拨他处’款项的真实账本。这是赵仲和最后的遗言告诉我的。监察司内部不干净,消息会走漏,我等不了您回来。证据卡片和案情报告都在桌上,如果我有去无回,这些东西足够定罪。苏榆。”
她把那张纸压在桌案正中,用砚台压住。
然后她背起包袱,走到门口。
“苏姑娘,您要去哪里?”侍卫拦住了她。
“回回春堂取点东西。”苏榆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大人回来之前我就回来。”
侍卫犹豫了一下,让开了。
苏榆走出耳房,穿过月亮门,走出监察司侧门。
午后的阳光白晃晃的,照得她眼睛发花。她站在侧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朝城南的方向走去——不是回春堂的方向,是出城的方向。
她知道,她这一走,就是违抗沈不言的命令。她这一走,可能再也回不来。但她更知道,如果那个木匣子被荣王府的人抢先拿到,一切就都晚了。七百四十万两银子的真相,会被永远埋在地下。焦南会永远消失,周德茂会永远躲藏,赵仲和会白死。而她辛辛苦苦整理出来的那些账册和卡片,会变成一堆没有人能完全看懂的废纸。
她是唯一能看懂那些账册的人。但在这个案子里,看懂账册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拿到那本记录了“调拨他处”去向的账本——那本荣王私兵证据的账本。
苏榆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