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
然后他的头歪向一边,不动了。
苏榆直起身,看着赵仲和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就像一个人在悬崖边站了太久,终于跳了下去。
沈不言站在苏榆身边,手里还握着刀,刀尖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指节白得像骨头。
牢房里安静得可怕。
大夫赶来的时候,赵仲和已经死了。大夫检查了他的口鼻和手指,说是乌头中毒——一种发作极快的剧毒,从服下到死亡不超过一盏茶的工夫。
沈不言没有说一句话。他转身走出牢房,大步穿过甬道,上了台阶。
苏榆跟在他身后。
她看着沈不言的背影,忽然觉得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从三品的官员,而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表面上纹丝不动,但底下全是岩浆。
回到耳房,沈不言关上门,转过身看着苏榆。
“他最后跟你说了什么?”
苏榆的嘴唇还在微微发抖,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地重复赵仲和最后说的那两个字。
“江南。”
沈不言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江南。”他重复了一遍。
“他说的不是一个地名,”苏榆说,声音慢慢稳定下来,“他是想说一个姓——或者一个名字。‘江南’可能是‘姜南’、‘江楠’、或者‘江南’本身就是一个人名。”
沈不言沉默了,然后走向门口。
“你要去哪里?”苏榆问。
“查。”沈不言的手已经握上了门把手,“查永安元年之前,所有和荣王府有往来的账房先生。查所有姓姜、姓江、名字里有‘南’字的人。查出那个教赵仲和复式记账的人。”
苏榆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话。
“沈大人,那碗面——昨天中午你给我送的那碗鸡汤面,是谁做的?”
沈不言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着苏榆。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瞬。
苏榆不是无缘无故问这句话的。赵仲和是在监察司的大牢里被毒死的,毒下在他的饮食里。监察司的饮食,从厨房到牢房,经过至少三道关卡——采购、烹饪、运送。每一道关卡都有人经手。
下毒的人,在监察司内部。
沈不言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看着苏榆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榆后背发凉的话。
“那碗面,是我亲手从厨房端过去的。”
苏榆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沈不言亲手端过去的。中间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手。如果那碗面里有毒,毒只能是在厨房里下的。而厨房里的人——那些做饭的厨子、帮工、送菜的杂役——他们都归监察司管。
监察司,不干净。
沈不言显然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他没有再说什么,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苏榆站在空荡荡的耳房里,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资金流向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数字,看着右下角那行工工整整的结论性文字。
赵仲和死了。
死在她面前。
死之前说了两个字——“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