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榆慢慢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
她在纸上写下“江南”两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两条线。
左边写:人名(姜南江楠江南)?
右边写:地名(江南道江南省)?
然后她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永安元年之前,有人教赵仲和复式记账。这个人姓江南,或者叫江南。这个人可能还活着。这个人可能是整个系统的真正设计者。
苏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房梁。
房梁上有一道裂缝,从屋脊一直延伸到墙壁,像一条蜿蜒的河流。
她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反复回放赵仲和死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永安元年,有人教了他一个新法子——用复式记账做两套账,一套给朝廷看,一套自己留着。那个教他的人,姓——”
姓什么?
苏榆闭上眼睛。
姓姜。姓江。姓蒋。姓焦。
江南。江楠。姜南。蒋南。
赵仲和只说出了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三个字,就毒发了。
“江南”不是一个完整的名字。但这是一个方向。
苏榆睁开眼,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五个可能的姓氏:姜、江、蒋、焦、金。然后在每个姓氏后面都加上“南”字,写成了五个名字:姜南、江南、蒋南、焦南、金南。
然后她在这五个名字旁边写了一个备注:查询永安元年之前,与荣王府有往来的所有账房先生、幕僚、门客中,有无上述名字。
她把这张纸折好,放在桌案最上面。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画她的资金流向图。
赵仲和死了,但账本还在。七百四十二万三千六百两银子不会因为赵仲和的死而消失。荣王府不会因为赵仲和的死而停止运转。
苏榆的笔尖在纸上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窗外的天又黑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已经不是缺了一角的那轮了,变得圆了一些,亮了一些。
打工人,还在加班。
但这一次,加班的不只是她。
沈不言在外面查“江南”。灰衣侍卫们在满京城找下毒的凶手。而她要做的,是在沈不言带回新线索之前,把资金流向图做到最细、最全、最无懈可击。
因为这张图,就是她的武器。
在真相和权力之间,在数字和刀剑之间,在账本和生死之间——她只有这张图。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她伏案工作的影子。
影子瘦瘦小小的,但稳稳当当。
像一颗钉在纸上的钉子。
打工人,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