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说,声音沙哑但坚定。
苏榆从桌上拿起那盏油灯,点燃。火光跳了跳,照亮了周德茂的脸。
那是一张被恐惧和愤怒同时占据的脸,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眼睛里有一簇火苗,在油灯的光里摇曳着,始终没有熄灭。
苏榆从袖中拿出炭笔和一张纸——她今天违背了沈不言的嘱咐,带了纸笔。但她带的不是普通的纸,是监察司的公文纸,上面有水印防伪,作为证据比普通纸更有分量。
她把纸和笔放在桌上。
周德茂拿起笔,手在抖。
他停了很久,然后开始写。
一个字一个字,写得很慢,像是在用笔尖把五年的沉默一刀一刀地剖开。
苏榆没有看他写的内容。她转过身,面对墙壁,给他最后的隐私。
屋子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周德茂沉重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沙沙声停了。
“写好了。”周德茂说。
苏榆转过身。周德茂把那张纸推到她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后是签名和红色的指印——他是咬破手指按的。
苏榆把那张纸折好,贴身放好。
“我会把它交给沈不言。”她说,“在这之前,你不要再回这间屋子了。换个地方住。”
周德茂点了点头。
苏榆走到门口,拉开门闩。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
她跨出门槛,回头看了周德茂一眼。
那个瘦削的、憔悴的、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一样的男人,坐在昏暗的油灯下,低着头,像在祈祷,又像在忏悔。
“周老板,”苏榆说,“你等了三年,等到了一个机会。这个机会,不会白等的。”
周德茂抬起头,眼眶红了。
苏榆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夜风吹得她的衣裙猎猎作响,手里的油纸包——那张证词——被她攥得紧紧的,掌心全是汗。
她必须在今晚把这份证词交给沈不言。
因为赵仲和可能已经知道周德茂还活着。可能已经在找他了。
时间,不在苏榆这一边。
她跑到监察司侧门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灰衣小吏站在门口,像是在等她。
“沈大人在吗?”苏榆喘着气问。
“在。”灰衣小吏看了她一眼,“苏姑娘,你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苏榆说,“我要见沈大人。现在。”
灰衣小吏没有多问,转身带路。
苏榆跟着他穿过月亮门,走进偏厅。
沈不言坐在长案后面,正在看一份文卷。他抬起头,看到苏榆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苏榆走上前,从怀中取出那张证词,放在长案上。
“沈大人,”她的声音还在微微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找到周德茂了。这是他的证词。”
沈不言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停了片刻,然后拿起来,开始读。
他一字一句地读,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