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榆站在对面,看着他的表情从平静到凝重,从凝重到冰冷,从冰冷到——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杀意”的东西。
沈不言读完了最后一个字,把那张纸放在案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永昌三号库。”他低声重复了这五个字,声音里没有情绪,但苏榆注意到,他放在案上的右手,指节已经泛白了。
“沈大人,接下来怎么办?”苏榆问。
沈不言抬起头,看着她。
“接下来,”他说,“你要做一件事。”
“什么?”
“带路。”沈不言站起来,拿起挂在墙上的佩刀,“今晚,我们去永昌三号库。”
苏榆愣住了。
“现在?”
“现在。”沈不言的声音不容置疑,“赵仲和今天见你,是试探。他今晚就会清理三号库——把账本转移或者销毁。我们没有时间等到明天。”
苏榆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沈不言说得对。赵仲和今天请她喝茶,不只是试探,也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他怕苏榆已经发现了什么,所以今晚就会动手清理证据。
“走。”沈不言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看着苏榆,“你带路,我拿人。”
苏榆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她从偏厅出来的时候,看到院子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全是灰衣——不是监察司的官服,是便装,但每个人腰间都挂着刀,每个人的眼神都像冬天的风一样冷冽。
沈不言走到他们面前,只说了一句话:“永昌票号后巷,目标地下库房。动静要小,下手要快。”
没有人出声,所有人同时点了下头。
苏榆站在沈不言身侧,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看了一眼夜空中缺了一角的月亮,又看了一眼远处南城方向隐约的灯火。
永昌三号库。
那本埋在地下的账本。
今晚,这一切都将水落石出。
沈不言翻身上马,朝苏榆伸出手。
“上来。”
苏榆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很稳。
打工人,最后一战。
苏榆在马背上坐稳,沈不言一夹马腹,马匹冲进了夜色中。身后,十几匹黑马无声地跟上,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像鼓点一样的声响。
夜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吹得苏榆睁不开眼。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幅地图又过了一遍。
后巷,民宅,地窖。
那本账。
和赵仲和藏了五年的秘密。
今夜,她要替周德茂,把那本账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