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姑娘。”
声音很轻,带着江南口音的软糯,语气温和得像在问候一个老朋友。
苏榆慢慢转过身。
赵仲和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家常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招牌式的和善笑容。他的身后没有跟班,一个人来的。
“赵、赵掌柜?”苏榆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不是吓一跳的那种惊讶,是偶遇熟人时那种自然而然的意外。
“还真是苏姑娘。我刚才在楼上看见一个人影像是你,还以为是看错了。”赵仲和的笑容更深了,“苏姑娘怎么在这里喝茶?这里的茶粗劣得很,哪配得上姑娘?”
苏榆笑了,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赵掌柜说笑了,我就是个账房,什么茶都喝得。今天来这边找个朋友,走累了坐下来歇歇脚。”
赵仲和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从她的青布衣裳到她手里的旧报纸,然后移开。
“苏姑娘明天有空吗?”他问,“上次说好请你喝茶的,一直没找到机会。明天下午,我在铺子里等你。”
这是赵仲和第二次邀请她。
但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在宴席上,当着沈不言的面。这次是在大街上,他亲自走过来,亲自开口。
这说明赵仲和已经决定了——要试探她。
苏榆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赵掌柜太客气了,那民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明天什么时辰?”
“申时。”赵仲和说,“我让人在后门接你。”
后门。
苏榆的心里一紧。
后门通往那条死胡同,死胡同里有那间挂着新铜锁的民宅。
“好。”苏榆说,声音稳得像没有风的湖面。
赵仲和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来。
“苏姑娘,你今天找的朋友,住在哪里?”他问,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但苏榆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南城的亲戚,不住这附近。”苏榆说,“走累了就随便找个茶摊坐了,倒让赵掌柜见笑了。”
赵仲和“嗯”了一声,没有再问,走进了永昌票号的大门。
苏榆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然后她转过身,用最正常的步速离开了那条街。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永昌票号的二楼窗帘后面,有人在看她。
苏榆走了三条街,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靠着墙根,慢慢地蹲了下来。
她的后背全是冷汗。
赵仲和知道她今天来了南城。知道她坐在街对面的茶摊上。知道她进了听雨轩。
他可能还知道她发现了那行字。
因为他就是那个磨掉字的人——或者,是他派人做的。
苏榆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她想起了一个细节。
赵仲和说她“坐在茶摊上”,但那个茶摊在永昌票号的斜对面,从永昌票号的二楼窗户看过去,只能看到茶摊的大致位置,看不清坐在下面的人的脸。
赵仲和是怎么认出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