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他从她走进南城主街的那一刻就盯上她了。不是今天盯上的,是从她前天晚上离开宴席之后,就一直在盯着她。
苏榆睁开眼,看着巷子对面灰扑扑的墙壁。
她低估了赵仲和。
不,不是低估——是她还没有真正理解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
一个能在永昌票号做了二十年分号掌柜、替荣王管了二十年钱袋子的人,不可能只是“精明”和“谨慎”这么简单。这种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会算账,是会算人。
他在宴席上就看出了苏榆有问题,所以才会主动邀请她去喝茶。那不是善意,那是布局。他要在自己的地盘上——那间他待了二十年的茶室——把苏榆的底细摸清楚。
而苏榆今天来南城踩点,正中他的下怀。
他让她踩了,让她发现了那行字,甚至让她把那行字记了下来。
然后他当着她的面把证据毁了。
这是在告诉她——“你在我眼皮子底下什么也做不了。你发现的每一条线索,我都能让它在你的眼前消失。”
苏榆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的腿有点麻,但她没有管。
赵仲和以为他在吓她。
但他做错了一件事——他把那行字磨掉了,但苏榆在它消失之前就已经记下来了。
“查永昌三号库。”
赵仲和不想让她知道的东西,恰恰就是她最需要知道的。
苏榆走出巷子,脚步比来时稳了很多。
她没有再往南城的方向看一眼,直接回了回春堂。
一进账房,她就关上门,铺开纸,把今天所有的发现整理成了一份简短的报告:
1。永昌票号后院死胡同里有一间挂着新锁的民宅,有人定期进出。后门另有钥匙,可通后院。
2。听雨轩二楼雅间的钥匙可能不止一把,茶楼掌柜有嫌疑。
3。“永昌三号库”是关键线索。
4。赵仲和已怀疑我,明日申时之约是鸿门宴。
她把这份报告折好,塞进袖子里,然后出门往监察司走去。
她必须把今晚的发现告诉沈不言,还要让他查清楚——“永昌三号库”到底是什么。
走在路上的时候,苏榆忽然想起了一个词。
现代审计里有一个术语,叫“钓鱼执法”。
赵仲和今天做的事,就是反过来的“钓鱼”——他是鱼,但他在钓她这个渔夫。
苏榆苦笑了一下。
打工人,打工魂。
但有时候,打工人也会被打。
她推开监察司侧门的时候,夕阳正从西边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斜斜长长的,像一个正在被这个世界慢慢拉长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