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回了母亲的消息——“妈,我周六回去看您。给您带排骨汤。”
然后他回了沈溪的消息——“参宿四的铆钉被你摸到了。那个艺术家如果知道有人能用触觉认出参宿四,大概会很骄傲。”
她秒回——“你怎么知道是参宿四?也许我只是摸到了一个普通的铆钉。”
他回——“因为你不可能摸错。你摸错过的东西只有我。”
“你什么时候回来?”
“刚下手术。”
“吃饭了吗?”
“……还没。”
“去吃饭。现在。别让我知道你又在办公室啃馒头。”
他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放进口袋。然后他站起来,对着更衣室镜子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镜子里的男人比十年前重了一点,肩膀更宽了,脸上的线条更硬了,但那双漆黑的眼睛还是一样——深邃、专注、像冬夜的井。他拿起病历夹,推门走出更衣室。
走到急诊科门口,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往职工食堂走去。食堂的大师傅正准备收档,看到他进来,又把炉子打开了。
“陆医生?今天怎么有空来食堂?平时不都啃馒头对付?”
“今天有人不让我啃。”
“谁啊?”
“一个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管得这么宽?”
陆清野没有回答。他看着食堂窗口上方手写的菜单——番茄炒蛋,五块。他把饭卡放在刷卡机上,对着窗口说了一句:“一份番茄炒蛋,少放糖,不要放胡萝卜。”
“不放胡萝卜?那不正宗。”
“没关系。不正宗也好吃。”
他端着餐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天空暗下来了,省城的夜空看不到参宿四,但他知道那颗星星还在——在猎户座的左肩,距离六百四十光年,微微发红。他把筷子从纸套里抽出来,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鸡蛋有一点焦边,番茄的甜度太高,但他吃完了,一口一口,很认真地咀嚼。像是在完成一个承诺。
晚上九点,他回到值班室。窗外省城的夜色很亮,霓虹灯把窗帘染成了淡红色。他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写今天的手术记录。写到“术中情况”那一栏的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
沈溪打来的。他接起来。
“吃了吗?”
“吃了。番茄炒蛋,食堂的。”
“有没有焦边?”
“有一点。”
“食堂师傅每次都把蛋煎焦。你下次告诉他,大火三十秒就够了,不能用中火。”她顿了顿,“我是说真的。番茄炒蛋要大火快炒,蛋才能嫩。食堂师傅图省事用中火,蛋在锅里时间太长,边缘就焦了。”
“你明天来医院吗?”
“来。”
“中午我请你吃饭。”
“又是食堂?”
“不是。医院后面新开了一家小馆子,番茄炒蛋做得很好。”
“你怎么知道?”
“我去试吃过。点了番茄炒蛋,蛋没有焦边,糖放得刚好。”
“你专门去试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