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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第4页)

“你以前说过一句话。你说你学医是想治好你妈的病。后来你又说你想治好一个朋友的眼睛。是沈溪。”

“是。”

“那你妈妈呢?”

“我妈的康复训练在做,腿已经有知觉了。医生说再做两年,有望借助支具站立。我妈的腿在好,沈溪的眼睛在稳定。我在往前走。都会好的。”

赵一鸣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存折还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陆清野把存折放回抽屉里,在纸条上“漠河”两个字旁边又加了一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形,里面有几根弧线,是一颗微缩的星球。

六月中旬,陆清野放暑假回了南城。他没有提前告诉沈溪。他到南城的时候是傍晚,长途汽车站外面的水泥地被白天的太阳烤得滚烫,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和尾气混合的味道。他背着书包,提着编织袋,坐公交车到了学校。旧教学楼还围着警戒线,但警戒线已经断了,被风吹成了好几截。他绕到楼后,从那个熟悉的缺口钻进去,沿着落满灰尘的楼梯往上走。台阶上有很多灰,很久没人来过了。

天文台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透光。他伸手,用指节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有回应。

他推开门。里面很暗,窗帘拉着,望远镜立在墙角,镜筒上盖着一块旧布。那盆多肉放在旧课桌上,叶片干瘪了一些,但还活着。课桌上积了一层薄灰,他走过去用手指在桌面上一划,指尖沾满了细密的灰色粉末。她很久没来了。他的心跳沉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拨了她的号码。

没有人接。

他挂了,又拨了一次。这次响到第八声,接通了。

“陆清野?”她的声音有一点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说了太多话之后的疲惫。

“我在天文台。你不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说,声音很轻:“我搬家了。上个月搬的。新的出租屋离学校太远,不能每天来天文台了。望远镜我请林念念帮忙盖了布。多肉还在吗?”

“在。有一点干,但活着。”

“你帮我浇一下水。水壶在桌子下面。”

他蹲下去在桌子下面找到了那个小水壶,拧开盖子,往花盆里倒了点水。水渗进干裂的土壤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浇好了。”

“谢谢。”

“沈溪。”

“嗯?”

“你搬家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在期末考试。而且搬家不是大事,只是换个地方住。我爸找了新项目,在市郊,离学校远,但房租便宜。我一个人搬不动太多东西,林念念来帮的我。她搬了我的画架、画笔、颜料。搬到一半她说要告诉你,我说不用——她知道你在省城的医学院考试,她说那就等到你放假再说。”

陆清野站在天文台里,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按在多肉旁边的旧课桌上。窗外的夕阳从圆顶裂缝里漏进来,在桌面上画了一道橘红色的光带。

“我明天去你新家。地址发给我。”

“……好。”

她把地址发过来。是一行语音消息,机械的女声在手机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南、城、市、郊、区、桃、源、新、村、十、七、号、楼、四、单、元、三、零、二。”他听了一遍,把地址抄在纸上,然后把纸折好放进口袋。然后他又发了一条消息:“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回复来得比平时慢很多——“还行。”

“还行”两个字不是她说话的风格。她通常会说“很好”或者“比上周好一点”,就算不好也会说“不太好但你别担心”。说“还行”的时候,往往意味着她很不好。他没有追问,但他把这两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陆清野坐公交车去了桃源新村。这是一个老旧的小区,楼体外墙的白色瓷砖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被烟熏成了灰黄色。楼道里很暗,灯坏了,墙上有密密麻麻的小广告,楼梯扶手锈迹斑斑。他爬上四楼,在302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敲门。

门开得很快,像是她一直坐在门边等着。沈溪站在门里,左手扶着门框,右手垂在身侧。她没有拿盲杖,因为在家不用。她的短发长到了肩膀下面,用一个黑色的发夹松松地夹在脑后。穿着一件旧T恤和一条棉布长裤,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但眼球的转动比以前更少了,像是放弃了追踪已经追不到的东西。

“你来了。”她对着门口的方向笑了一下。

她身后是一个很小的客厅,放着旧沙发和一台老电视。窗户朝北,采光不好,但收拾得很干净。靠墙的角落里支着一个画架,画架上是一幅没有完成的画。画布上是一个人的正面轮廓,五官画了一半——眉毛、鼻梁、嘴唇都有了,但眼睛只画了一只。另一只眼睛的位置上只有浅浅的铅笔草稿。

陆清野走进来,在门口脱了鞋。沈溪把门关上,用脚摸索着找到拖鞋递给他。

“不用拖鞋。我就光脚。”

“地板凉。”

“习惯了。”

她把拖鞋放在他脚边,然后转身摸索着往客厅走。她的脚步很轻,右手在身体前面微微抬起,手指时不时碰到沙发扶手或墙壁,然后修正方向。她在自己的家里不用盲杖——她用触觉和记忆代替了视力。

“你吃早饭了吗?”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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