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江屿白。
校董的儿子,学生会会长,全校都认识的人。她转学第一天就听过他的名字,女生们在食堂议论他,说他成绩好长得好家里有钱,是那种天生站在光里的人。
可那天在昏暗的天文台里,他站在阴影中,脸上的表情让沈溪觉得陌生。
那不是她以为的温和。
那是一种笃定的、知道自己拥有什么的从容。
江屿白靠在望远镜旁边,低头看着手指,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抬起头,对陆清野说:“清野,我们初中就认识。你应该知道,我可以帮你。”
陆清野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平:“你图什么?”
“图你接受帮助。”江屿白的语气很真诚,真诚到不像是在说谎,“我不缺这点钱。但你可能缺一个机会。”
“条件呢?”
江屿白笑了一下:“没有条件。就当是——偿还。”
偿还。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空气忽然变得很重。
沈溪看见陆清野的脊背僵了一下。
“你欠我的,初一那年就还了。”江屿白轻声说,“是我欠你的。所以清野,让我帮一次。”
陆清野没有说话。
沈溪没有听懂这段对话。但她从陆清野的背影里看出了什么——他的肩膀绷得很紧,手垂在身侧,握成了拳头,指节一根一根收紧。
“那件事跟你没关系。”陆清野终于开口,声音很硬,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不需要偿还什么。”
“你觉得你说了算?”江屿白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些沈溪看不懂的情绪,不是嘲讽,也不是友善,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你总是这样,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初中也是,现在也是。你以为你扛得住,但你知道扛不住的结果是什么吗?你妈妈等不起。”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某个沈溪看不见的地方。
陆清野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沈溪握紧了布袋的带子。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故意弄出脚步声,推开门走了进去。
天文台里的两个男生同时看向她。
陆清野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是某种接近于慌乱的东西。他不想让她听到刚才的对话。
江屿白则挑起眉毛,上下打量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短发移到她的耳钉,又移到她手里那个旧布袋。然后他笑了,那是一种温和的、无懈可击的笑容。
“你就是沈溪?”他说,“我听班里同学提过你,转学生。”
他说话的样子很好看——彬彬有礼,温润如玉,和他传言中的“暖神”形象完全一致。但沈溪总觉得那个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不是敌意。
是观察。
像是一个棋手在观察棋局上的一颗新棋子。
“江学长。”沈溪点了点头,“我来给陆清野送东西。”
“送东西?”江屿白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布袋,又看了一眼陆清野,“带饭?”
他的语气很温和,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但沈溪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意外。
“嗯。”
“真难得,”江屿白弯了弯眼睛,“清野不喜欢欠人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