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是对沈溪说的,又像是对陆清野说的。然后他拍了拍陆清野的肩膀,动作很自然,像多年好友。
“清野,我走了。刚才说的事,你考虑一下。”
他走到门口,经过沈溪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是高二三班的对吧?”
“是。”
“清野这个人不爱说话,你多担待。”他笑了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他是个好人。”
语气温和,言辞妥帖,每一句话都说得恰到好处。
但沈溪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江屿白走了。
天文台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溪把布袋放在桌上,把饭盒拿出来。今天的菜是豆角焖面,打开盖子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洗手了吗?”
陆清野没有回答。
他站在望远镜旁边,背对着她,僵着肩膀,像一个做错了事被当场抓到的小孩。
“陆清野?”
“你都听到了?”他问,声音闷闷的。
沈溪把筷子摆好。
“听到了一点。”她说,“不是故意的。”
他转过身来,眼睛里有一些她不熟悉的东西。不是愤怒,是羞耻。像是一只受伤的兽,最脆弱的地方被人看到了,本能地想藏起来,却无处可藏。
“不用你管。”他说。
声音硬邦邦的,跟以前说“不用”时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不是冷漠。
是怕。
怕她看不起他,怕她可怜他,怕她知道他有多穷、多狼狈、多走投无路。怕她看到他被生活碾碎的样子。
沈溪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这个少年很笨。
笨得要命。
笨到以为别人对他的好,是因为不知道他有多不堪。笨到不敢接受任何帮助,因为他怕欠了还不清。笨到宁愿饿着肚子,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有多难。
笨到让人心疼。
“陆清野,”她坐在桌子旁边,把筷子推到他面前,“面要坨了。”
他不动。
“我不是可怜你。”沈溪说,声音很平静,“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吃饭。”
陆清野愣住了。
“你知道吗,”沈溪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饭盒,“我从小学到现在,转过七次学。每一次都是刚交到朋友就搬走,每一次都是还没来得及让人记住就要走。所以后来我学会了不交朋友,学会了不去任何人的送别会,学会了走的时候不回头。”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她身后那个圆顶裂缝里漏下来的光。
“可是我现在不想一个人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