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里,刘彻一个人扶著柜檯站著,左脸上一个鲜红的掌印,嘴角的血还没干。
他低头,看见了柜檯上那半碗凉茶,那块擦乾净的抹布,还有太阿剑削下来的一圈苹果皮。
门外,一个校尉壮著胆子凑过来。
“陛下,要不要追……”
“滚。”
刘彻抬起右手,摸了一下自己滚烫的左脸。
那个掌印烫得发麻。
但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最后那句话。
你的儿子、你的孙子、你的皇后、你的卫家,全得替你陪葬。
窗台上,十样旧物挤在一起。
木船。木马。木刀。金饼。肉乾。木山。木云。石头。酒碗。白棋子。
刘彻盯著那颗白棋子,盯了很久。
门外的校尉听见酒肆里传出一声闷响。
是拳头砸在柜檯上的声音。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一直砸了七八下,才停了。
……
陆长生走了三天。
从长安东市出来,一路往南,没骑马,没坐车,两条腿走的。
太阿剑背在身后,用那块旧布裹著。怀里揣著帐册和那截剩下不到小半截的老山参。
终南山的路他闭著眼都能走。
哪块石头往左拐,哪棵歪脖子松树底下有条暗道,哪段山脊上的风最大。这些东西刻在他骨头里,比帐册上的字还深。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他闻到了柴火的味道。
还有一股子糊了的粥味。
陆长生推开院门。
周亚夫蹲在灶台前面,手里攥著一把枯叶往灶膛底下塞。火苗躥起来。
锅里的粥糊了底,冒著焦味。
“先生您回来了。”
陆长生走到灶台旁边,往锅里看了一眼。
粥烧乾了,只剩锅底一层黑壳。
“几天没吃?”
“吃了。”周亚夫往灶膛里又塞了一把枯叶,“昨天吃了半个饼。前天喝了点水。”
陆长生把他手里的枯叶抽走,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