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笔,在那条虚线后面,慢慢画了一个圈。
搁笔,合上帐册。
门外传来老王的声音。
“东方掌柜,早包子,趁热。”
陆长生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馅还是那个馅,但汁水比昨天的鲜。
……
竇太后那道懿旨传下来之后,整个长安城安静了三天。
朝堂上,原本围著长乐宫转的老臣们突然发现,每天早朝时坐在御案后面的那个少年天子,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刘彻上朝,像个被拴在桩子上的狼崽子,浑身是劲但使不出来,说什么都被驳回去。
现在的刘彻上朝,不急不躁,批摺子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偶尔问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点上。
卫綰第一个察觉到了变化。
这个丞相在朝堂上混了几十年,鼻子比狗还灵。他连著三天没去长乐宫请安,改成了每天早上去宣室殿候著。
第四天早朝,刘彻提了一件事。
“朕打算在关中各郡设均输官,统管粮食调度。各郡的余粮,由均输官统一调拨,哪里缺就往哪里运,不必再经少府中转。”
大殿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这个提议不大不小,但里面藏著一根刺——均输官直接归皇帝调派,绕过了少府,也绕过了丞相府。
卫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刘彻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散朝之后,卫綰没有回丞相府,而是去了竇婴的宅子。
竇婴在书房里等他。
两人关上门,卫綰第一句话就是:“魏其侯,皇帝这是要动手了。”
竇婴端著茶碗,没说话。
“均输官是小事,但这个口子一开,后面就是盐铁。太皇太后那道懿旨,到底是暂交还是永交?”
竇婴放下茶碗。
“卫丞相,我劝你一句。”
“什么?”
“別去长乐宫问这个问题。”
卫綰愣了一下。
竇婴站起身,走到窗前。
“太皇太后的身子,撑不了多久了。你我都看得出来。这个时候你跑去问她要不要收回权柄,她答是也不是,答不是也不是。你把她逼到这个位置上,她不恨皇帝,她恨你。”
卫綰的脸色变了。
“那我们就这么看著?”
“看著。”竇婴转过身,“该站的队,现在就得站。你要是觉得竇家的船还能坐,那你就继续坐。但我竇婴的船,已经调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