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綰盯著竇婴看了很久,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傍晚,忘忧酒肆。
刘彻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往常都轻快。
陆长生蹲在后院的泥炉边,正用铁夹子翻动炉子里的栗子。
“先生,均输官的事,朝堂上没人敢拦。”
刘彻在柜檯前坐下,自己倒了碗凉茶。
“卫綰呢?”
“一个屁都没放。散朝之后跑去找竇婴了,两个人关著门嘀咕了半个时辰。”
陆长生把栗子从炉子里夹出来,放在一块破布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竇婴跟你通气了?”
刘彻笑了一下。
“没有。但竇婴出门的时候,他家门房跟韩嫣的人使了个眼色。”
陆长生走到柜檯后面坐下,把栗子递了给刘彻。
刘彻接过来,烫得来回倒手。
“先生,老太太这道懿旨,到底能管多久?”
“管到她死为止,或者管到你犯蠢为止。哪个先来,看你自己。”
“朕不会犯蠢。”
“你上午那个均输官,就差点犯蠢。”
“怎么说?”
“均输官这个事本身没毛病,但你选的时间不对。老太太的懿旨刚下来三天,你就动少府的根基,满朝文武怎么看?”
“他们会觉得,皇帝一拿到权就迫不及待地割肉。原本站在中间观望的人,会被你推到对面去。”
刘彻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朕该怎么做?”
“前三个月,什么都別动。”
刘彻皱起眉头。
“什么都別动?老太太万一哪天缓过来了,把权收回去……”
“她收不回去了。”
“一个快死的人,手一旦鬆开,就再也攥不紧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看你怎么用这把椅子。你坐得稳,她走得安心。你坐得毛躁,她临死前最后一口气也要把你拽下来。”
刘彻把手里的栗子放在桌上,没吃。
他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朕明白了。”
“明白了就回去,把均输官的事往后压一压。先挑两件不痛不痒的小事办了,让朝里的人看看,朕拿到权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清算,是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