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竇太后慢慢把身子靠回矮榻上。她的手指重新摸到了佛珠,一颗一颗地拨著。
“你是来替刘彻说话的。”
“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
“劝你放手。”
竇太后冷笑了一声。
“放手?哀家放了手,竇家怎么办?哀家信了一辈子的黄老之学怎么办?哀家要是一鬆手,刘彻第二天就会把哀家这几十年守著的东西全掀了。”
帷幔后面沉默了片刻。
“你守了什么?”
竇太后愣了一下。
“你守了一辈子,守住了什么?刘恆在的时候,天下太平。刘启在的时候,天下也太平。现在刘彻坐在那把椅子上,你守著不让他动,天下就能永远太平?”
“匈奴人年年南下,边关年年死人。百姓的盐一斗三十钱,还在涨。诸侯王在封地里养兵铸铁,等著天下大乱。”
“你守的不是太平,是一口棺材。”
竇太后的佛珠停了。
过了很久,竇太后开口了。
“刘恆……他走之前,说过什么?”
“他说,该种地的时候种地,该收割的时候收割。別替后人操心那些他们该操心的事。”
竇太后把佛珠放在膝盖上。
她低下头,手指慢慢搭在眼睛上。
那双瞎了几十年的眼睛,在指缝里渗出了水。
“哀家……累了。”
帷幔后面没有声音了。
竇太后等了很久,伸手摸向帷幔。
帷幔后面空空荡荡。
人已经走了。
竇太后在黑暗中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长乐宫传出懿旨。
太皇太后身体欠安,朝政暂交皇帝处置。
竇婴在宫门口接到这道懿旨的时候,手抖了半天。
与此同时,陆长生坐在柜檯后面,把那条刻好的小木船摆在窗台上。
他从柜檯下面摸出帐册,翻到最后一页。
竇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