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破窗（第3页）

她三下两下冲过去，抓着栏杆往外看。

几乎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许多人合上眼睛。

小丽紧紧捂着眼睛：“老天！我是个记者，见过恐怖的事，但我到现在还是不能接受！那个女人一定摔得稀巴烂了！”

司机也禁不住通过后视镜往后看。

然后他连滚带爬冲过去，抓着玻璃碎片往外看。

那女人嘣地摔到地上。

但是没有脑壳碎裂。

她的脑袋被长长的手臂整个卷了起来。她身上有擦伤，在那里哎哟哎哟：“断了断了！要死掉了！”满地打滚。

沈千秋看到，身体被拉得长长的，但小舌头还在上下摆动。

小毛球好像在跟他说什么。

沈千秋的心缩起来了。

不只是沈千秋，整个广场，乃至整个世界，那一瞬间好像被灯光照亮。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小机器人，旁边有个小标签——那是十几年前的型号，擦地都擦不干净，很快被人丢弃的那种。

小毛球嘻嘻笑，身体被压得扁扁的：“哦……知道了……不行了，再这样下去我就断了！”

他松开手，像弹簧像橡皮筋一样把身体缩回去，在玻璃窗边站着，眨巴眨巴眼睛。风呼呼吹着，绿色的毛、肚皮上的彩绘都在风中摆动。

沈千秋看着他。

小毛球觉得自己应该发言。他觉得好像全世界人都在看自己。他当小丑，把手放到嘴巴下面咳嗽两声。

“那个时候我就说……”

话没说完，他仿佛听到了如同海洋一样的掌声，哗啦哗啦地把他包裹住。

他有点呆呆的。这个扫地机器人不知道怎么就红了。但还是有点害臊，学着人用手挠挠后脑勺。

“有点难，在我这个大内存里，有上万本txt小说，但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表示一下……”他尝试着，“我是不是应该咚地按在窗框上，说‘女人，你已经引起我的注意了’？这样说就会被女孩子喜欢？”

说完他跳起来，张开小胳膊。

沈千秋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落到她怀里。

“还是妈妈好。别的女人都不能引起我的注意，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前面的司机可没法松气。

他脸上的肉被风吹得晃动，额头青筋暴起，心跳大概到了一百五。一颗红通通的心从嘴巴里柔软地滑出来。

马上就到前面的海边了。

“做好准备！”沈千秋浑身一激灵，把小毛球放在窗户边上，“一会儿你帮我忙，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小毛球点头，小脚丫扒着玻璃门框：“妈妈，我胳膊很长，可以帮你装好这个圈。”

沈千秋哼了一声。

原本疯疯癫癫的病人此刻安静了很多。只有几个重症还在叫唤。独眼妇人让他们冷静一点。

胳膊和腿都颤抖着，孩子们呜呜地哭。

医生浑身一颤，这才想起自己是干什么的，猛地冲过去：“现在大家听我的！撞得比较快，五个人一组站好排队！现在不是闹事的时候！我抬胳膊叫你们跳，你们就跳！”

他们相互盼着，死亡的恐惧在心里好像海底的波光一样亮晶晶的东西，似乎深入到神智当中。他们眨眨眼，一个一个脱掉鞋子，扒掉铁制座椅，爬上去。

狂风猛烈地吹着头发，吹着衣服。

“到了！”司机说。

沈千秋厉声喊：“跳！用你们最大的力气！”

第一波的人眯着眼睛，什么都不管了：“我还不想死！就算是我，也想要活着！”

波光粼粼的月光下，刷刷刷——广场上，全世界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