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霁回答:“那也应该由他决定什么时候面对。”
男人终于摘下耳机。
他的手一直在抖,摘了两次才成功。随后,他在退出同意书上签下名字。笔画歪斜得几乎无法辨认,却是展厅里最清楚的一次选择。
林承远看着那张纸,第一次没有立刻说话。
离开测试区时,周晴还坐在门边。俞真给她披了一件外套,小许蹲在不远处替她联系独立医疗组。她没有被治好,记忆边界也没有立刻恢复。
可至少有人先承认,她正在难受。
齐霁走过那排玻璃柜,再次看见说明牌上的“早期探索”。
他停下来,把那张退出同意书的复印件放进证物袋。
“这个归哪一类?”林澈问。
“人的选择。”
走廊尽头,林承远叫住他:“你们会后悔拒绝一个能够减少痛苦的未来。”
没人立即回答。
走出展示厅后,小许才低声问:“如果痛苦真的能少一点,是不是也不该试?”
老邵没有骂他:“可以试,不能拿别人试。”
齐霁脚步慢了一下。
许多科学边界并不复杂。复杂的是,总有人想把“别人”两个字藏进伟大的目标里。
回到调查组后,林承远与齐霁的谈话被完整调出。录音里,齐霁面对同步模型时有过几秒沉默。
小许下意识想快进,道歇按住了进度条。
“留着。”
“这段什么都没说。”
“所以才要留。”
那几秒不是失误,而是诱惑真实存在的证据。如果公众永远看不见诱惑,只会以为所有被无倪影响的人都意志薄弱。
俞真说:“动摇不等于软弱。”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齐霁低头修改标注,将“当事人未及时反驳”改成:诱导命中真实痛苦源。
不是为自己辩解,而是为所有可能被击中的人留下余地。
文件保存后,道歇问:“你后悔摘掉那个人的耳机吗?”
齐霁摇头。
“后悔去那里吗?”
齐霁想了一会儿:“不后悔。”
只有真正看见林承远曾经的善意、无倪真实的效果和那些被抹去的退出申请,他才更清楚自己拒绝的究竟是什么。
他拒绝的不是理解,也不是减轻痛苦。
他拒绝的是一种不允许人后悔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