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墙映出三个人的影子。
林承远站得很稳,道歇肩背绷着。齐霁停在两人之间,三道影子被顶灯拉得很长,边缘彼此重叠,像一时分不清谁正在靠近,谁准备离开。
独立医疗组接走周晴和那名退出测试的志愿者后,林承远终于不再维持参观者与讲解者之间的客气。他站在外廊出口,身后是研究中心层层落锁的玻璃门。
他没有逃,甚至像早就在等这一刻。
“你以为把他带出去,就算救了他?”林承远看着道歇,“齐霁现在每一秒都在被异常频率撕扯。他无法正常睡眠,无法真正安静,甚至已经开始失去对情绪的感知。你所谓的保护,只是在延长这一切。”
道歇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最难听的是,林承远说的并非全是假话。
齐霁确实痛苦,确实已经很多年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安稳觉。他需要靠机械表、白噪音和别人的报时确认现实,也确实在那间会客室里,有过想知道“彻底安静”是什么感觉的念头。
道歇无法用“他不需要”来反驳。
如果他说齐霁根本不想要安静,就等于替齐霁否认那些真实存在的疲惫;如果他说自己能让齐霁不再痛,也只是一句明知做不到的漂亮话。
林承远很清楚这一点。
“无倪至少能给他一个不疼的选择。”他说,“你能给他什么?”
道歇没有回答。
他能给齐霁热水、白噪音、并不好吃的粥,能在齐霁听不清现实的时候反复叫他的名字。他可以学着调设备,学着不在每一次危险里都替齐霁作决定。
可他给不了绝对安静。
也不能保证齐霁跟他离开以后会更轻松。
外廊里静得只剩通风系统的低响。林承远身后的电子屏仍在滚动心理援助热线,温和得像一切痛苦都可以被妥善接住。
道歇看向齐霁。
他的手一直握着,掌心已经被指甲压出几道痕。
道歇把手松开,没有去拉齐霁。
“你自己选。”
林承远微微皱眉:“他目前处于异常影响期,不具备完全稳定的判断能力。”
“刚才想继续测试的人,你说他们能决定。”道歇盯着他,“现在齐霁想走,你又说他不能决定?”
林承远没有回答。
道歇也没有再争,只把目光重新落回齐霁身上。
“我不能保证出去就不疼。”他说,“也不能保证每次都拦得住你。但你想走,我带你走。你想留下,也得由你自己说。”
齐霁站在原地。
林承远给他的,是一条没有噪音的路。只要继续接受同步,他或许真的能睡着,能停止那些纠缠多年的声音,也不必在每一次异常来临时先确认自己还是不是自己。
道歇给不了这些。
道歇能给的,是一条更笨的路。会疼,会争吵,会失控。齐霁仍然要自己面对梦魇,也可能继续被异常找到。
可在那条路上,他至少还能说停。
很久以后,齐霁往道歇那边迈了一步。
那一步很小,鞋尖刚好越过地板中央的一道接缝。
“我跟你走。”
声音不响,却让道歇胸口那口气终于落下去一点。
林承远没有阻拦,只说:“你会后悔的。他给不了你安静。”
齐霁停了一下。
道歇没有替他回答,也没有趁这一刻拉住他。选择既然交回齐霁手中,就不能只在答案符合自己期待时才算数。
几秒后,齐霁回头看向林承远。
“他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