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霁看了很久,把它删掉。
道歇看见屏幕亮过,问:“谁?”
“垃圾信息。”
道歇没有追问,只把自己的手机调成静音,递给他:“你也调了。”
齐霁接过手机,却没有立刻动作。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他说得不全错。”
“嗯。”
“你不反驳?”
“疼痛确实不会因为我消失。”道歇看着前方,“但你也不是因为疼,就只剩下他一个选择。”
这句话比反驳更有力。
齐霁把手机扣在掌心里,第一次没有因为自己动摇过而急着羞耻。人会被诱惑,不代表已经背叛现实。何况真正可怕的诱惑,从来不是谎言,而是它确实碰到了人最想逃开的地方。
回到车上后,林澈远程发来一句:“人接到了吗?”
小许立刻回:“接到了,活的。”
老邵骂他不会说话。
俞真隔了几秒,发来一条新的记录建议:诱导内容与当事人长期痛苦高度匹配,需避免以“意志不坚定”归因。
齐霁看见那行字,沉默很久。
后来正式报告里,他只写:对方试图以症状缓解诱导合作。
句子冷得看不出任何动摇。
道歇看完,拿笔在旁边补了一句:诱导有效性来自真实痛苦,不应由当事人承担羞耻。
齐霁看着那行字,没有删。
车窗外的雨还没停。研究中心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灯光温和,像什么危险都没发生过。
齐霁靠在椅背上,终于觉得那间过分安静的会客室离自己远了一点。
道歇把车里的广播关掉,没有让任何声音填满沉默。
齐霁忽然说:“那间房太安静了。”
道歇说:“嗯。安静到像没有人会争吵、失态、说错话。那不是人待的地方。”
齐霁看向他。
道歇补了一句:“至少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齐霁很轻地笑了一下:“你现在判断范围越来越宽了。”
“跟你学的。”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滑,车里不够安静,有小许压低声音和老邵拌嘴,有林澈在频道里催数据,有道歇偶尔翻动文件的声音。
这些声音都不完美。
可齐霁忽然觉得,自己暂时还不想要那条平滑到没有折痕的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