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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目的(第1页)

中庭电子屏滚动着心理援助热线,字亮得像不允许人拒绝。

齐霁站在玻璃廊下,看着那行号码一遍遍出现。热线本该让人觉得安全,可在国家神经研究中心里,它被嵌进无数宣传语之间,反而像某种提醒:痛苦已经被登记,被解释,被纳入系统,下一步就该被处理。

林承远没有急着把他们带进实验区。他先让所有人经过中庭。那里摆着几块宣传屏,循环播放心理援助项目的公益片。画面里有人握手,有人拥抱,有人坐在明亮的咨询室里微笑。配乐柔和得恰到好处,像一种提前铺好的答案。

小许看得不舒服,低声说:“这地方怎么比医院还像医院。”

林澈说:“医院至少不会把笑脸贴这么多。”

老邵扫了两人一眼,他们立刻闭嘴。

齐霁没有说话。他看见玻璃墙上那句标语:让理解抵达每一个孤独的人。上一次经过这句话时,他只觉得它像口号。现在,他知道这句话后面藏着什么,反而更难轻易否定。

因为它不是完全假的。

孤独确实会把人逼到愿意交出自己的地步。痛苦也确实会让人想要一个更简单、更安静的答案。

会议室里,林承远展示了无倪计划的真正模型。

屏幕先是黑的,随后亮起一万个光点。它们各自闪烁,频率不同,颜色不同,忽明忽暗,像一座城市在夜里同时发出无数互不相干的信号。

“这是人类社会的原始状态。”林承远说,“嘈杂、冲突、隔绝。每个人都被困在自己的神经系统里,无法真正感受另一个人的痛苦。”

下一秒,频率接入。

那些光点开始缓慢靠拢。红的、黄的、白的、灰的,一点点转成同一种蓝。最初还有几个点在边缘闪烁,像是不肯被同化,几秒后也被拖入整体。最终,整块屏幕呈现出一片均匀的蓝光。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那画面太整齐,整齐到近乎神圣,也近乎死亡。

林承远站在屏幕旁,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每个人听清:“我们想做的不是控制,而是同步。没有战争,没有欺骗,没有孤独。因为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彼此。”

小许脸色发白,低声问林澈:“这听起来怎么像好事?”

林澈关掉模拟音效,声音也很低:“像好事才危险。”

柔和音乐消失后,屏幕上的蓝点忽然冷硬许多。它们依旧整齐地移动,像被同一只手推着往前。没有一个人掉队,也没有一个人能停下。

齐霁看着那片蓝色,指尖轻轻压住机械表表冠。

林承远继续说:“同步之后,不会再有欺骗。一个人伤害另一个人,就等于伤害自己。不会再有无法沟通的误解,因为情绪能被直接感知。不会再有孤独,因为痛苦不再由个体独自承担。”

“被平均的痛苦,还算自己的痛苦吗?”齐霁忽然问。

林承远看向他。

齐霁没有立刻看道歇,也没有看其他人。他只盯着屏幕上那些光点:“如果所有痛苦都被平均,个体就失去了求救的方向。”

林承远说:“求救本身就是痛苦。”

齐霁没有接话。

他想起自己昨夜叫道歇那一声。那一声不体面,不冷静,甚至有些狼狈。可正因为狼狈,它才明确地属于他。不是被切分后的痛苦,不是某个群体稳定模型里的波动值,而是一个人无法再独自撑住时,向另一个具体的人伸手。

如果连求救都被系统提前抹平,人还剩什么能证明自己真的到过极限?

林承远展示下一组数据。同步后的群体冲突下降,攻击性下降,痛苦峰值下降,情绪波动趋于稳定。每一项指标都漂亮得像一份足够拿去申请奖项的报告。

林澈盯着原始参数,脸色越来越难看:“这简直像把一城人调成同一个出厂设置。”

齐霁看着“出厂设置”四个字,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被写过类似的词。适配良好,回应稳定,可继续观察。

他把报告合上,声音很低:“人不是设备。”

林承远并不恼。他甚至保留了大量伦理术语:自愿接入、痛苦缓释、共同理解、关系修复。恐怖的不是疯子说疯话,而是一个聪明人把暴力包装成足够像救赎的东西。

道歇通过外部监听听见一半,脸色难看。

老邵站在旁边,粗声说:“他这套东西不好驳。”

道歇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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