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霁继续说:“所以我后来尽量不睡沉。药能压一部分,但不能完全阻断。长时间不睡会影响判断,我知道。但比起睡醒后分不清自己在哪里,不睡更可控。”
他说得太平静,平静到像在汇报别人的病例。道歇听着,只觉得胸口发闷。
“你刚才问我以前是不是一个人。”齐霁看向他,“是。”
道歇的手慢慢握紧。
齐霁像是已经说完了,低头继续写流程。道歇却伸手,把他的笔按住。
齐霁抬头。
“睡一会儿。”道歇说。
“你还在高风险。”
“我醒着。”
“你发烧。”
“退了一点。”
“数据不支持。”
道歇把耳机摘下来,塞到齐霁手里:“用这个。”
齐霁看着那副耳机。它是道歇的备用耳机,外壳有一道旧划痕,耳罩上还留着一点体温。很普通的东西,在这个夜里却像一个过分具体的邀请。
“我不能进入深睡眠。”齐霁说。
“不让你深睡。”道歇把计时器调到二十分钟,“我每五分钟叫你一次。”
“你可能错位。”
“那你醒来纠正我。”
齐霁看着他,似乎想挑出这个方案的漏洞。漏洞当然很多:两个人都不稳定,平台仍在震动,低频没有消失。可真正让他沉默的不是风险,而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想试一次。
很多年来,他都把睡眠当成危险,像一段必须独自穿过去的黑水。现在有人坐在岸边,说我每五分钟叫你一次。
“十分钟。”齐霁说。
“二十。”
“十二。”
“十五。”
齐霁眉头一动:“你讲价很没逻辑。”
“有效就行。”
最终计时器停在十五分钟。齐霁戴上耳机,靠在椅背上,没有马上闭眼。道歇坐在他对面,把机械表放到两人中间。
“姓名。”道歇说。
“齐霁。”
“日期。”
“七月十七。”
“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