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海七号休息舱。”
“同行确认人。”
齐霁睁着眼看他:“道歇。”
“可以闭眼。”
齐霁闭上眼的一瞬间,肩膀仍然绷着。道歇没有催,也没有碰他,只把自己的呼吸放慢。五分钟后,他轻声叫齐霁名字。齐霁很快回应。十分钟后,他再叫,齐霁声音低了一点。第十五分钟,齐霁没有马上醒。
道歇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用力拍醒,只压低声音:“齐霁。”
齐霁睫毛动了动,终于睁眼。眼神有短暂茫然,却没有恐惧。
“几分钟?”齐霁问。
“十五。”
齐霁低头看表,像不太相信。
道歇说:“你睡着了。”
齐霁没有反驳。他坐在椅子里,过了很久才压低声音:“没有听见。”
“什么?”
“频率。”齐霁抬头,“这次没有。”
这几个字很轻,轻到几乎被平台震动盖过去。道歇却听得清清楚楚。他忽然明白,这十五分钟对齐霁来说不是休息,而是很多年来头一回被人守住的黑暗。
计时器响了一声。
齐霁伸手关掉,指尖碰到道歇放在桌上的手。两个人都没有马上收回。
门外,小许端着水经过,隔着门缝看见这一幕,默默后退三步,转身把水递给老邵。
老邵问:“干什么?”
小许说:“我觉得里面不缺水。”
齐霁短睡醒来后,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检查自己有没有丢失时间。他看机械表,看道歇,看桌上的水杯,最后才慢慢确认十五分钟真的只是十五分钟。这个过程很安静,却比任何崩溃都让道歇难受。
“你每次醒来都这样?”道歇问。
齐霁说:“以前更久。”
“多久?”
“不一定。有时候十分钟,有时候一小时。”
道歇没再问。他怕自己再问下去,会忍不住把眼前这个人抱住。可齐霁像看出他的克制,忽然把耳机摘下来,放回他手里。“下次可以二十分钟。”他说。
道歇接过耳机,手指一紧:“好。”
齐霁同意“下次二十分钟”以后,道歇没有马上露出高兴。他只是重新调低白噪音,把座椅往旁边挪了挪,让齐霁醒来第一眼能看见门、表和自己。齐霁看见这个布置,什么都没说。可他再一次闭眼时,手没有再攥得那么紧。
道歇没有把“二十分钟”写进医疗记录,而是写进两人的现实确认表。齐霁看见后没有删,只把旁边的“尝试”改成了“下次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