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金不但养肉猪有风险,现在连养母猪都有风险。
村委会主任继承带着三名镇干部到东来家宣传绿水青山资源保护政策。幼治和潮生都上班去了,家里就剩惜金和东来了。惜金知道好事不上门,干部来了不会有好事,不知又要破什么财。果然继承主任上来就说,有人反映东来家养猪,猪水污染环境,臭气熏天;地下水抽空,会导致地陷;某村发生沼气爆炸伤人事件。一来就直指主题。
东来不知道该怎样招待领导,他见领导干部一个个威风凛凛,内心已吓得弱了气息,脚下软了,站都站不稳。他搬出椅子让干部坐,但他们都喜欢站着说话,没一个愿意坐下来。他拿出梅州香烟敬领导,不知是不拿群从针线还是嫌他的烟太低档,没人接他的烟。泡茶请客,来者也不喝。惜金平时大声说话,可是干部一来,官人的一种威风,让她心跳不匀,大话一句也不敢说。只是听着人说对自己不利的话,可是又不知如何回应。急得她先自双手按住心位以安神。
领导毕竟是领导,见东来夫妻失态,三言两言就缓解他们的紧张情绪。身材高大脸带笑容的黄副镇长问,“子女都成家了吗?”东来不好意思地说,“还没有。”“儿子叫什么名字?”“潮生,27岁了。”
黄副镇长拍着东来的肩膀说,“我们刚才是循着你猪圈的臭味来的。”黄副镇长如此一说,众人都被吸过来。他拿出随身带的口罩戴上,继承主任马上跟着戴口罩。没有口罩的国土办刘主任用手在口鼻前扇着把臭气扇开,农业办叶主任受不了猪栏的恶臭作呕吐状。“母猪不能再养了。试想想,外村的姑娘要和潮生谈亲,来到溪美,问潮生住哪里,人家告诉她,你闻到猪屎味吗,你找到猪臭味的源头,那就是潮生家。姑娘还会还会找上门吗?潮生追都追不到。”
继承主任说有人投诉东来养猪传播臭猪味,盼着村委能出面制止,村里一直比较宽柔,没有出手制止,如今看来已到了非治不可的地步了。东来嘟哝着说,“眼下住在老村已经没几户人家了,很多老房子都关门了,我们也没影响到谁。”
农业办叶主任拿起锄头锄了下猪舍,“这样的生活质量,怎么能住人呢,你们自己就受这害,这空气中弥漫着猪臭味。在这里怎么吃得下饭呢?村子里远远地就能闻到这恶臭味。不能为了几个小钱坏了大事。”
叶主任说,“还有人举报你,养猪私自屠宰,视同交易,本应罚款五万,但是政府放过了你,就是要让你改过自新,自觉服从,不要再做涉及处罚惩诫之事。”东来做出受冤的表情,但不敢辩白。
“绿水青山是国家的大战略,不论哪个县哪个村哪一户,都不能是例外。有违政府政策的做法都是行不通的。”叶主任拿着木槌打在母猪的背上,母猪痛得哇哇叫。
东来表示,政府既然不让我们养猪,那我们到时就把猪卖了,可以了吧。
农业办叶主任扔了手中木棒,率先叫好。
国土资源刘主任,挽起袖子,做好姿势,手摇水泵,只有风箱磨擦的声音,没有出水。他看了一下泵中,到水缶里勺了一瓢水注入,再摇出水,水很大,用桶一接,满满一桶。他请大家来看来自地下的是什么样的水,只见水色浑浊浅灰,有悬浮物,有铁锈味。他皱着眉对东来说,“水泵离污染源至少三十米,而你的水泵离猪圈沼汽池不足五米,你泵上来的是浅表的水,猪圈沼汽池的细菌病毒,寄生虫会跟水汇集到水泵下,泵出来的水毒性大,根本不能喝。你每天喝这未经处理的有异色异味的水,怎能不生病呢?全民健康,不能落下你东来一家。”东来傻笑着,只用嗯嗯声回应。
刘主任接着严肃地说,“地下水资源属于国家,随意抽取地下水是不允许的,既害自己又损害国家利益。这个水泵,必须拆掉。现在各村都已实行水改,咱农民这是国家政府的关心,改善体质关心健康,是小康的标志。”他拿起一根木棍,用力敲打着水泵,恨不得能把它打坏。每敲一下,都如同敲在东来的心上。
继承主任说,“现在搞水改,就是要保证村民的健康。现代社会科技发展,生活水平提高了,能喝干净的自来水,就不要喝那些未经处理的毒水了。”东来胆怯地问,“政府搞水改工程,收钱吗?”“当然得收钱了。政府的水改基本设施工程已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到最后引水入家,是需要各家各户掏钱的。”“得交多少钱呢?”“交三千元。”惜金眼睛睁得象铜钱,“我们没有钱,我们不参与。”东来也说,“我们靠养母猪生猪仔为生,如果没水,没猪,我们日子过不下去。没水喝,我们就接雨水,没有雨水,我们就得饿死。”“所以嘛,参与水改是最佳选择。”
农业办叶主任拿着铁锹,打在水泵上,恨不得把它打烂。又一锹砸在沼气池上,“这些都需要清拆。”
惜金低声问,“做水改工程,政府有补助吗?”“有的。”继承主任想要解释,可黄副镇长口才甚好,这个宝贵的资源不能浪费。他解释道,“公示:林潮生,男,27岁,无稳定工作,家庭生活贫困,无力承担水改费用,申请水改补助2000元。村委会根据潮生实际困难同意批复。”黄副镇长这么说,东来还在高兴,想表达对好心领导的谢意。可是惜金却听出话中之意是要让她家出丑的,这样的补助既不能申请又不能领取更不能公示。如果领了公家这样的补助,潮生就会名臭十乡,一辈子也别想娶老婆了。
黄副镇长弯着腰低着头半带嘲弄地问惜金,“我们就这样宣传你们家情况,让大家一起来关心你,帮助你孩子成家。”这一下子就拿住她的死穴。她可以说自己穷,但不能忍受别人说她穷,她最想办的事就是潮生娶上媳妇。
惜金表情复杂,却坚决地说,“这样的补助我们不要。我们自己出钱。我们自己想办法。”黄副镇长带头鼓掌,众人随着应和,农办主任的手掌都拍红了。
惜金经济上吃了亏,但她不敢闹。干部的点穴功起了决定性作用。太厉害了,一下子就让惜金口服心服。干部比平兄有水平,不用逼你,你就得自愿上船。干部大学毕业,平兄就没进过学。读书人厉害,读了书做官的人更厉害。
惜金通知猪哥勇来把母猪带走,老色鬼把猪价压得低而又低,惜金没法,只得由他作价。他把母猪用绳子套好,就牵出猪栏,公母一见,不再乱闯。惜金说了句,“以后在自家□□就行了。”“猪是不需要了,你这里人如果需的话我还会来。”惜金骂了一句粗话,“公鬼,滚回去。”
不久,猪圈推倒了,沼气池也填平了,培上土,开辟为小块菜园,种上四季瓜果蔬菜如油菜丝瓜之类,一旦生发起来,收获累累,也足够四口之家日常菜用的。现在日子不用那么辛苦过,养猪有做不完的活,种菜就简单了,不用沼气了,灶台上的设施全换成瓶装煤汽。不过惜金不会闲着,又多养了一群鸡。
至于要她出那水改的三千元,惜金会找人代偿。
全英参加演出赚到的钱,都交给了幼治。他平时自己花钱的地方不多,服装厂工作也有些收入,他觉得已经够用了,但幼治不想用他的钱。她也有能赚钱,但不多,他赚到了钱后就交给她。“不买车不建房,我赚的钱够了。原来以为只需做好英歌,有钱无钱无所谓,但现在有了你,不一样,钱是多多益善。”“我们不必如此,反正有饭吃就行。心相恋,喝水也甜嘛。你不要给我钱,钱我自己可以赚。”“也没人替我管,你就管管吧。”她要让两个人的关系不含金钱的因素。除了一起出门消费由他出钱,别的就不用他来付款了。
幼治长这么大,从没存过钱,一是家里穷没有隔夜之粮,二是她赚到的钱,也都交给了娘,她从未有十元钱以上可支配。全英赚的钱交给她,那就是把心交给她,她当然高兴。现在手上积存了以千为单位的钱,她感到自己很幸福。要是将来两个人成家,也还这样那人生是何等甜蜜。她把这些钱存起来,数目越来越多。这些钱放在一个惜金找不到的地方,不然的话被惜金发现了,就会被没收,怎么辩解也没用,那就不只是钱的损失。其实她在这个家庭里面,因为娘的节省,让她也不知不觉学会能勤俭持家,不会乱花钱,凡买就买最便宜的,买有用的,不会浪费一分钱。如果由她来担家的话,那一定会打理得井井有条。要是能走到尽头的话,全英就可以欣赏到她的治家唯俭了。但明天不知怎么样,摇摇头叹谁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