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改要花钱,惜金要幼治出两千块钱。“娘我刚升计件工资,钱还没拿到手,我怎么有钱?”“你去向他要。你哥出不起这钱。”怎么办?“你向他要,不要是傻瓜。象村里阿吟一谈恋爱,吃穿从此免愁。人家鞍前马后,什么事都是男人担着。”阿吟的故事幼治听说过,她不赞成。“我没阿吟那样的福气。”“我说你有点傻,不用教,哪个姑娘不会?”潮生插了一句“将来和槌不知会不会成功。”惜金马上接话头,“谈不成更好。天底下又不是只有木槌,还有更好的,比他富的。”幼治吃惊地看着娘,看着哥,无言以对。过了两天,她拿出了两千元给娘。“这是还没赚到的钱,是我从工厂里先支取的。”惜金不管,钱来就行。
这一次叫钱成功,惜金有了经验,接着就说要重建屋子。“住了几十年的屋子,随时倒塌。你问他能出多少钱。”她感到很为难。“女婿半个仔。他想做我女婿,还不争取表现?”可是这话该如何向他说出呢?娘已开始显现不满。“不能一分钱不出就娶了你吧?”
三山国王庙英歌表演的半个月后,由张先生的促动,泰国春武里府来函邀请新和英歌队到泰国表演。英歌队员欢喜雀跃,不管有不骨机会出国演出,大家都为新和英国能出国感到自豪。伟忠教练挑选了二十四人出国表演,教练伟忠,全英头槌,是必须去的。吴副县长带队,加上政府安排各类出国者,组成一支三十多人的队伍。英歌队办完了出国的手续,新和英歌队就启程了,这次是带了县政府的官员带队和新和负责人带队。
要出国演出的英歌队小伙子们很是兴奋,有出国的机会,表演又能玩,马上了解泰国有什么好玩的,准备怎么玩。首先想到的是人妖了。其他的各人说一件,开放的,僧侣的,香熏的,药品的。各种特色,不一而足。
那天幼治不去上班,很早就来到集合点,给全英送行。伟忠教练和师娘成敏来了,看样子还象初恋情人那样依依不舍,说着无尽的话。全英把幼治带到成敏面前,把她介绍给成敏,成敏看着幼治,说了八个字,“绝世美女,名不虚传。”幼治心想,这女人真美啊,要是将来到了她这个年龄还能象她这样秀美匀称,那才是真正的福气呢。海明太太带着孩子来送行。那些没有成家也没有女朋友的后生仔感到落寞了,自由的优越感没了。
“只有六天,很快就回来,你不用担心的。”“我的心我的眉毛在不停地跳,怕是有什么事。是你有事就是我有事。”“不会的。我不害人,天亦不害我。”“会不会去了,会不会有人要留你在那里?”“那怎么会?幼治在这里,我的心在这里。你的心在这里,到那里都不行。”“总感觉你一走,我很孤单,又会有什么风雨。经历了太多,我怕了,怕受不了。”“你放心,六天很快就过去。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再说,我们还有手机嘛,天涯若比邻。还是跟原来在金堂镇一样。”她这才有笑声。“只要你平安归来。”
送走了全英,幼治沿着村道走回去,风越来越大,树木摇得厉害。现在的天气预报真的准,前几天就已经在说台风要来,夜里狂风暴雨就来了,打得门窗哐哐作响。东来家屋顶破了一个小洞,天上水直流下来,扰得一家人一夜不能安睡。上去遮盖潮生说太危险,只能用一只大洗脚桶接水,雨水流进屋里,院墙倒了一角,排水沟里的大水冲进来,三间屋子都漫进了水。叫潮生搬家具,他又说压的东西太多,搬不了,干脆就看着水涨。天明的时候,幼治起来,看到她种的油菜已经被摧残,杂乱地躺在土地上,她不免伤感,命运也可以这样摧残她,把她的梦想,把她的成果摧残。一条青色蛇在门前水面游动,吓得她不知如何是好。她嫁接的那莲雾也被打没了,不由得伤心起来。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从她的脸上流下。娘说,“站着做什么?油菜倒了,拨起来,洗干净,卖不了钱,就留给自己吃。”“是。”顾不得雨还在下,幼治跳进菜地里,把那些沾满泥土的油菜收集起来,有两菜筐那么多,洗干净了,炒来给人吃。
住在村外的阿义婶,回来看老屋,老屋在祠堂里,过百年了还是那么结实,只是以前的阳光通风条件没现在的好,所以放着不用。没事,看到惜金的就说,“你们这里地势太低,水都冲这里了。日出鸡蛋影,雨来放钵仔。这怎么好住?”风雨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老屋不行。“要不,搬到我们那里住也好。”老婆子本是出于好心,可惜金却觉得自尊受伤,她没面子去住别人的房子。“多谢老婶的好意。现在还不用搬。”
幼治暂时到郁玲处借住。她把全英存在她处的钱,装在一个信封里,托郁玲保管,家里是藏不住钱的。“这真是你的福份,现在到哪里去找英歌这样的后生仔?”两个人说着知心的话,可是郁玲的隐忧藏不住,她和她的恋人梓旭正是闹别扭。这时她的手机响了,看着手机上的信息,突地站起来,拍着桌子大叫,“找死。”幼治吓得身子后倾。“怎么了?”当年写信的坏小子说和她一刀两断。“想甩了我。看我怎么收拾你。”幼治吃惊地看着她,不知她会使什么招数挽回损失。她说,“我们已经有夫妻之实。他想穿起裤子走人,本姑娘有这么好欺负么?”“可是那小男生值得你守候吗?”“先治了再说以后。我不能这么让他甩了。现在的男人哪有那么好的。”她交代道,“你看我怎么收拾他。你先住着,我去去就来。”
郁玲穿着她那身黑皮衣裤,开着一辆男式摩托撞上梓旭门去。梓旭的父母远远看到她来了,赶忙把儿子推进里屋,藏了起来,关上门。之后若无其事坐着等待开场。郁玲阴阳怪气地问,“怎不开中门迎接了?”
梓旭爸对她说梓旭不在家。“不要紧,他在不在都一样。”她往客厅一坐,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也不敬梓旭爸,自己用打火机点燃,抽了起来,直向空中吐烟圈。等老人说话,夫妻俩惊愕地看着她表演,不知如何开口。郁玲嘲笑道,“还不足两个月,汝等怎么变得不那么热情了?”夫妻俩唯唯。
“我身上纹着两个字,只有你们的仔看过。要不要看是什么字?”
说着她开始脱皮裤,梓旭父急忙转过头去,梓旭母摆摆手,“求你,别别别。”
“看和不看一个样,那就算了。”
她重新坐了下来,从坤包里拿出一支小刀,插在桌上,“如果逼我,我就死给你们看。脱下裤子散甫人,穿上裤子不认人。我肚子里还有你们家的种呢。我生是你们家人,死是你们家鬼。”母亲跪了下来,“求你了,要死,别死在这里啊。”
郁玲拿起小刀,在左手上小臂处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流了出来,一点点滴在桌上。梓旭母一见出血就晕过去,男的呼叫着扶住她的,家里乱作一团。眼看着没人救场,要演不下去了,郁玲高声说,“出来吧。大男人在屋里躲小女人,要脸不要脸?”
门开了,男孩子低着头,迈着碎步走出来,站到郁玲面前,头也不敢抬,只等着挨训。郁玲没好气地说,“昔日的山盟海誓当放屁了?背一遍给我听。”“我非郁玲不娶。”她提着他的耳朵说,“你敢不敢说不敢娶。”“不敢说,不敢娶。”
她再用力,“哇,痛。”“娶还是不娶?”他忍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非你,不娶。”“你还在玩弄语法。”她揪耳朵揪得更紧。男孩脸憋得通红,一口气说,“非你不娶。”“还说不字吗?”“不敢了。”“不敢要还是不敢不要,说清楚。”“不敢不爱你。”“敢说,流的就是你的血。”她命令道,“把我手上血舔干净。”他俯下身子,用嘴把她手上的血舔干净,接着用颤抖的手给她抱扎。“好了。婚期就定在中秋,吉祥节无须择日。要六人抬的大轿。你看着办。”他低声下气地说,“遵命。”
郁玲满意地吹着口哨回去,留下吓傻了的一家人。
“这哪里是媳妇,分明是女魔头。”
郁玲回到家,说给幼治听,幼治笑个不停,电视剧上的情节居然也在这个野女子身上再现,“还是你厉害。”“人善人欺马善人骑。做人不能太柔弱。不然对不起自己。”她解读道,“人善人欺天不欺。柔弱胜刚强,都要反过来说。不要让古人骗了。”幼治不解地看着她。
“你有什么郁闷告诉我,我帮人伸冤。凭自己主观意志行事就好。”
幼治心想,我有事你也帮不了。真的要是象你那样刚烈就好了。可是我做不来,天性即命,命弱只能听人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