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白轻轻上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垂着头安安静静地听他诉说。
这些事情对于褚琰熠来说,不提还好,一旦提及就会溃不成军:“那时候母亲可能觉得我太小,一直没有告诉过我,想方设法地偷偷在集团替我谋划一切。褚御池那个渣男,知道母亲完全知晓他外室的事情后变得更肆无忌惮。他总是在很多节假日借口忙,然后丢下我和母亲去陪那家人。母亲从来没有在我面前破坏过他好父亲的半点形象,每次都替他解释说是因为工作才忽略了我和母亲。多年的积怨,愤恨,母亲全部一个人独自消化。外公外婆也被他表面功夫蒙在鼓里。从知道那天起,母亲一边计划从褚御池手里夺回公司,一边要照顾我,心情还……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忧心之事郁结于心,怎么能不生病。可无论母亲当时压力多大,对着我……每次都保持着一张最温柔最温暖的笑脸。是我……是我不懂事,那么大了一直没有察觉过她那么多年的痛……”褚琰熠流着泪带着颤音说完这些话,他将头试图轻靠在阿白肩膀。
阿白又一次本能地躲掉,这对于阿白来说是一种外界的侵犯,在闵疏白的世界里,只有大哥和二姐,剩下只能是他的那些作品。虽然他同意和眼前这个人交朋友,可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靠近很不适应。
褚琰熠坐直了身子靠在背椅上侧过头问:“阿白……你觉得我可怜吗?”
闵疏白看着他这张坚毅的脸摇摇头。他知道,这个时候的储琰熠不需要任何人可怜,他从18岁进去公司到现在26岁,8年的时间,他做到了。现在玉嘉在他的手里谁也别想轻易抢走,他没有让母亲失望。如今的副食品板块谁又不知道他小熠总。褚御池的玉嘉有限食品公司,一个本该在28年前就破产的公司,在褚琰熠母亲和自己的经营下有了今天的玉嘉集团。
他只是觉得褚琰熠像一株在石缝里顽强生长的野草,明明根基被压得喘不过气,却偏要拼尽全力向上,长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闵疏白沉默了片刻,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直接地落在褚琰熠脸上:“不可怜。”他敲出三个字给他看。补充道,“你比很多人都强。”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这时凉风四起,夜色渐深,公园里只剩风掠过树叶的轻响。暖黄的路灯斜斜洒下来,在长椅四周圈出一片温柔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褚琰熠顺着影子的方向,往前仰头,影子在地上靠在了一起。
闵疏白冷得打了一个哆嗦,褚琰熠这才意识到阿白衣衫单薄。脱下外套给他披上说:“阿白……我们回吧,谢谢你今晚能陪我。”
疏白委婉拒绝了他的外套,将他送上出租车便上了楼。
从那以后,两人每天用微信互通,闵疏白几乎要对褚琰熠整个家族,整个集团,甚至他身边的每一个朋友都快知道全了。还有大学时候的趣事,糗事。褚琰熠恨不得把有记忆以来的所有都告诉他。他有时候很困惑,自己以前没有交过朋友,他不知道是不是朋友之间就应该这般无话不说。褚琰熠这样对自己毫无保留,毫无防备。自己却做不到对他坦白一切,不管是自己其实不是哑巴这事儿,还是自己是闵家老三,又或是他买的那些送自己的画其实是就是自己的。他一件都没有真实告知。他只是单纯在和褚琰熠分享自己对画的解读,后来又慢慢开始给他分享自己调的咖啡,自己做的美食,和网上淘到的一些摆件宝贝。
那天,两人又在聊咖啡,聊美食,褚琰熠突然发了一条微信问:“阿白……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算是褚琰熠第一次问及他的私事。疏白躺在床上看了看床头的合照想了想,他什么都告诉我,我们是朋友了,是不得也得对他坦诚:“嗯!有,喜欢了好多好多年。”
收到这几个字的储琰熠浑身不得劲,他一直没敢问阿白到底喜不喜欢男孩儿,因为从那天在公园长椅靠近的试探,他就知道阿白在抗拒自己,对于他得循序渐进,急不得。自己把自己身家信息,资产家底全撂了,为的就是告诉他自己没有恶意。可阿白这一句喜欢了好多好多年,直接把他火热的心浇得冰凉彻底。
褚琰熠盯着那几个字,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了许久,才缓缓敲下:“是……什么样的人?”他问得小心翼翼。
疏白看着手机屏幕,脑海里浮现出照片上那个清俊挺拔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好像每一个人都无比温柔:“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像光一样。”
“像光一样……”褚琰熠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心脏猛地一抽,闷得发疼。他一直以为,阿白的世界是灰暗的,是需要人去照亮的,却没想到,早已有人在他心里种下了光。那自己算什么呢?一个闯入者?一个试图分走那束光的人?他苦涩地笑了笑,指尖有些发凉。
“那……她知道吗?”褚琰熠不死心,又问了一句。他甚至有些卑劣地希望,那个人并不知道阿白的心意,或者,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疏白看到这个问题,眼神黯淡了一瞬,慢慢回复:“不知道。”他不敢让他知道,也不能让他知道。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身份和距离,是那道他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为什么不告诉她?”褚琰熠追问,像是在替自己,也像是在替阿白不甘。
疏白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上映出一片清冷。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褚琰熠以为他不会再回复。才看到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有些喜欢,放在心里就好。”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喜欢,给那个人带来任何困扰。他只想远远地看着,看着那束光一直亮着,就够了。
褚琰熠看着这行字,心里五味杂陈。他既为阿白的隐忍感到心疼,又因为那个人“不知道”而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也许……也许自己还有机会?他甩了甩头,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可笑。阿白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又岂是自己说能替代就能替代的?等等!不对,褚琰熠好像想到了什么,那句很多很多年……
“你不是才20岁吗?你那么小就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
果然啊,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有人会想到和理解自己喜欢的人是男人,疏白看到女孩子几个字没再回他消息。
褚琰熠等了很久,没等到回信,觉得可能有些冒犯就发了一条缓解尴尬。“你是睡着了吗?我们今天聊了太久了,你困了就睡吧。明天我们去咖啡馆吧,朋友就得经常见面对不对?明天周末我来你家接你,请你喝咖啡。”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