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以后的周末,褚琰熠先去和司马清和纪枫两人喝了酒,故意弄得满身酒味去找闵疏白。
“阿白,你在家吗?我在你家楼下,能出来陪我喝一个吗?”褚琰熠到了公寓楼下给阿白发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醉意。
疏白刚洗完澡,头发都还没来得及吹干,收到这条微信后,从阳台往下瞅了一眼。褚琰熠正歪斜地坐在楼下花坛边上。想了想,我们是朋友,朋友不开心是不是要陪陪他?算了,他可是我唯一的朋友。小白拿了一张毛巾搭在自己肩上便下了楼。
这时,褚琰熠抬头,发现小白楼下阳台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也许人家只是看楼下呢,褚琰熠没多想,继续把酒往脖子上洒。
褚琰熠借着装醉,一见到疏白就佯装抱上去,疏白一个后退连忙躲开,并露出一丝恐惧。
“阿白,你来了?来陪我继续喝。”褚琰熠踉跄了一步扑了个空,尴尬地拿起手中的酒瓶又喝了一口。
疏白畏首畏尾地靠近他,替他拿掉手中的瓶子后又本能地立马和他拉开距离。
“你……你怕我?阿白,我不会伤害你。”
疏白见他摇晃着身子,想去接住,又不敢。褚琰熠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在地上。阿白见状才不得已的靠近他,将他搀扶起身。
刚洗完澡的闵疏白全身都散发着沐浴乳和洗发水的味道。当他靠近褚琰熠上手扶的那一瞬间,褚琰熠又觉得心跳猛地顿了一下,像被他轻轻撞了个满怀,呼吸都软了。
褚琰熠带着酒气神情地看着他:“阿白……陪我坐会儿可好?”
疏白点点头,生涩地搀扶着他到旁边公园的长椅上坐好。看他歪歪斜斜的样子,还细心的扶正他后轻轻托着他的脑袋将其靠在椅背上。
夜色把公园裹得软软的,路旁的路灯晕开一圈暖黄,落在并排坐着的长椅上。风掠过树梢,影子在地上轻轻晃,褚琰熠借机让自己靠他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那一刻,褚琰熠只觉得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和藏在夜色里悄悄漫开的柔软。
“阿白……”他声音低沉,好像有太多话不知道怎么开口。
疏白转过头看着他,带着笑意“嗯”了一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诉说。
“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褚琰熠的声音沙哑,眼神有些迷茫地望着远处模糊的树影,“小时候觉得,长大了就能拥有一切,就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可真到了这个位置,才发现……很多事情,也身不由己。”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平日里层层包裹的铠甲,露出了内里难得一见的疲惫,“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见那么多不想见的人,说那么多言不由衷的话。有时候我甚至会想,褚琰熠这个人,到底是我自己,还是别人期望中的那个样子?这个世界上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只有外公一个了,而如今,他可能也不记得我了。上次我去看他,他还是不愿意开口和我说话,母亲走后外公一直恨褚家,也许也恨我吧……可玉嘉现在姓褚是我改变不了的事实,那都是我母亲留下的心血,我不能让天上的她失望,我只能一步步壮大自己在玉嘉的权力,稳固手中的权力。”
闵疏白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能感觉到褚琰熠话语里的沉重,那种被无形枷锁束缚的窒息感,似乎与自己曾经因为不想说话而在外面感到的孤立无援,有某种微妙的相似。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褚琰熠的胳膊,像是在无声地安慰。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褚琰熠微微一怔,他转过头,借着路灯的光,看到闵疏白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认真和关切。那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泉水,瞬间涤荡了他心中不少的烦躁。他忽然觉得,把这些压在心底许久的话讲给阿白听,是一件极其正确的事。至少,阿白不会评判他,不会用世俗的标准去衡量他,阿白只是在听,在理解。
“谢谢你,阿白。”褚琰熠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嘴角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跟你说这些,好像……心里就没那么堵了。”
阿白感觉他身体好像有些坐不稳了再往自己这边靠,用肩膀推了推,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快速地敲下一行字:“熠先生,您喝太多了,今天要不先回去吧!”
“阿白……你知道我是褚家人是吧?我资产过亿,大权在握,我在玉嘉只手遮天,我年纪轻轻便能呼风唤雨,我有一个爱我的父亲,18岁就让我成为集团最大的股东……”说完止不住冷笑几声。
疏白何尝不知,这些都只是表现。是外界对他的评价。
褚琰熠往边上挪了挪,眯起眼看着那盏微黄的路灯说:“我妈在我18岁那年病逝了,其实她病了很多年,走的前几年。她就一直不开心,整日郁郁寡欢,一直和我强调企业资源,强调权力,当初我不明白,褚家就我一个孩子,为什么母亲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让我一定要把集团的股权握到自己手里。小时候我不懂,我一直觉得父亲对母亲不冷不热,自己还为了母亲去讨好那个所谓的父亲……”
看来外界传闻应该是真的,疏白主动挪了过去和褚琰熠又靠得近了一些。
“直到他带着那个女人回家,还出现了一个比我大两岁的男人,告诉我那个是我哥哥,可笑吧!哈哈哈,那个叫褚琰皓的人,居然是我的亲哥哥,我的名字还是按照他的格式取的。后来我查了才知道,母亲其实早在我十岁左右就知道他在外面有个女人和孩子,算下时间应该是他和我母亲结婚那年有的那畜生。他不爱我母亲……他明明可以不娶,却又贪婪地想要母亲带来的盘活资金。是他……是他和那个女人害了我母亲一辈子。”有些回忆像一根细针,平时安安静静地藏在心底,可只要风一吹,就猝不及防地扎进来,疼得人喘不过气。简单的几句没有细节的话,疏白能感觉到他的那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