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们来的方向,四楼以上的某个楼层,传来了同样的湿漉漉的咕噜声。
但这一次不止一个。至少三个——不同的音调,不同的节奏。它们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重叠,制造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立体声效果。
楼上的声音越来越近。陈悠又听到脚步声——比刚才那个感染者更轻、更快,不止一个,有什么东西在楼梯上跳跃着往下移动。
她不能再等了。
陈悠轻轻推开楼梯间的门,拉着林思忆闪了出去,然后把门关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她们站在三楼的走廊里。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下,陈悠本能地蹲下来,灯又灭了——感应器没有捕捉到蹲下的高度。
走廊重新陷入黑暗。
但楼梯间里,楼上的声音还在靠近。嘭,嘭,嘭——那个东西在楼梯扶手上弹跳,每一下都让金属扶手发出低沉的共鸣。
陈悠没有开手电筒,她凭着记忆,向走廊尽头的另一侧楼梯间移动。
这栋楼有两个楼梯间——一东一西。她们刚才用的是东侧的,现在要走西侧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防盗门。
黑暗中她看不到那些门,但她能闻到气味——从某些门缝里渗出来的腐烂味,浓淡不一。
有一扇门的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
陈悠经过那扇门的时候,门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像婴儿一样的抽泣。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们走到了西侧的楼梯间。陈悠推门进去,应急灯亮着,光线昏黄。她开始下楼。
三楼到负一层,四层楼梯。这一次没有遇到任何感染者。但每一层的墙壁上都留下了东西——血手印,抓痕,用血液写下的、已经无法辨认的字迹。
负一层楼梯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应急灯的蓝白色闪光,忽明忽暗。
陈悠伸手推门。
门开了。
负一层车库的空气像一堵冰冷的墙,扑面而来。那股气味比楼梯间里的更浓烈——腐烂的甜腻混着汽油的刺鼻,还有一种生锈的铁和酸败油脂混合的味道。
陈悠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没有开手电筒。应急灯在头顶疯狂地闪烁。一辆辆车的轮廓在明暗中交替浮现——这里一辆SUV,那里一辆轿车。
碎玻璃散落一地,应急灯的光穿过玻璃碎片,在地面上投射出细碎的的光点——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眨。
陈悠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荧光棒,掰了一下。绿色的微光在掌心亮起来,她把荧光棒塞进冲锋衣胸前的口袋里,绿光透过布料透出来,勉强照亮半米内。
她迈出了第一步。
车库的地面上有轮胎印、脚印,还有东西被拖拽过的痕迹。
那些拖拽痕迹蜿蜒着消失在车位的方向。有些痕迹是直的,有些拐了弯,有些在原地绕了好几圈,形成一团乱麻,然后在乱麻的中心有一摊已经干透的、黑色的液体。
B区。一排排车辆像沉默的棺材。陈悠带着林思忆沿着墙边走,尽量远离那些开着门的车辆。经过一辆白色轿车的时候,她看到了前挡风玻璃上的巨大凹陷,凹陷中心是一滩深色污渍。
应急灯闪亮的时候,她看到驾驶座是空的。灯灭了又亮的时候,她看到副驾驶座上好像坐着一个人。灯再灭再亮的时候,那个人不见了。
副驾驶座的车门,原本是关着的,现在开了一条缝。
陈悠加快了脚步。
C区。车辆更密集,过道更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