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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之死(第5页)

姬昌大喜过望,连忙叩首:“谢大王不杀之恩!大王圣明!”

“不过,”子受继续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伯邑考需留在朝歌,继续为质。而你,西伯侯,需在羑里居住三年,为孤推演八卦,以赎伯邑考之罪。三年之后,若你真心悔过,孤便放你们父子回西岐。”

姬昌心中一沉,他知道,这是子受的缓兵之计。但事到如今,他别无选择。只要能保住伯邑考的性命,别说三年,就算是十年,他也愿意。

“臣遵旨。”姬昌躬身应道,声音里满是无奈。

子受微微一笑,道:“西伯侯深明大义,孤心甚慰。武庚,你带西伯侯去羑里,好生看管。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儿臣遵令。”武庚躬身应道。

姬昌被带走后,己妲走到子受身边,轻声道:“大王,伯邑考真的勾结羌族了吗?”

子受冷笑一声:“当然没有。那封信,是孤让人模仿他的笔迹写的。羌族的信使,也是孤安排的。姬昌老谋深算,若不用这个办法,怎么能让他心甘情愿地留在羑里?”

“大王英明。”己妲笑道,“如今姬昌被囚,西岐群龙无首,短时间内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了。”

“还不够。”子受摇了摇头,“传孤令,命恶来率五千大军,进驻潼关;命飞廉率三万大军,屯兵孟津。只要西岐有任何异动,立刻出兵,踏平西岐!”

“臣遵令!”殿外的侍卫高声应道。

囚禁西伯昌的第三日,武庚前往羑里,去见这位名满天下的西伯侯。

羑里的囚室昏暗潮湿,西伯昌身着素色布衣,正坐在席上推演八卦,看起来毫无波澜,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修行。看到武庚走进来,他才缓缓起身,对着武庚躬身行礼:“罪臣姬昌,见过大子。”

武庚坐在他对面,看着眼前这个须发皆白、看起来温和无害的老者,眼神冷冽,字字带着锋芒:“西伯侯,我今日来,只想告诉你一句话:你若是安分守己,安心待在羑里,大商便待你不薄,绝不会伤你和伯邑考性命。可你若是还藏着二心,图谋不轨,我父王今日能囚你,他日我便能率大军,踏平西岐,让你姬氏满门,落得和九侯、鄂侯一样的下场。”

姬昌抬起头,看着眼前只有十六岁的少年储君,看着他眼里的锐气与狠厉,看着他身上那股与子受如出一辙的君王之气,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躬身道:“罪臣不敢。罪臣对大商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可他的心里,却对殷商,对这位年轻的储君,生出了更深的忌惮。他原本以为,子受死后,殷商便无人能挡西岐的脚步,可现在看来,这位十六岁的储君,比他的父亲,更难对付。

武庚看着他隐忍的模样,冷笑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羑里。他知道,姬昌的野心,绝不会因为这一次囚禁就消失。这场周与商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醢九侯、脯鄂侯、囚西伯昌,子受的这一系列铁腕手段,彻底震慑了天下诸侯,却也让殷商宗室内部,彻底撕裂。

微子启得知九侯、鄂侯被杀,西伯昌被囚,当即入宫,面见子受,拼死劝谏。

大殿之上,微子启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大王!九侯、鄂侯皆是殷商的三公,是成汤留下的开国功臣后裔,西伯昌也是西陲重臣,你怎能仅凭谋逆的罪名,便对他们施以如此酷刑?!你这般嗜杀暴虐,只会让天下诸侯寒心,让宗室兄弟离心!大王,你快收手吧!放了西伯昌,废除新政,恢复先王之制,安抚宗室与诸侯,否则殷商必亡啊!”

子受坐在王座之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庶长兄,眼神冷得像冰:“收手?他们谋逆叛国,通敌反叛,孤依祖制处置,有何错?你口口声声说他们是忠良,可他们暗中勾结,想要废黜孤,颠覆殷商社稷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口口声声说宗室兄弟,可你暗中多次与西伯昌的使者密会,互通消息,以为孤不知道吗?”

他猛地一拍案几,厉声怒斥:“你勾结叛臣,私通外敌,还有脸来孤面前劝谏?孤念在你是孤的庶兄,不与你计较,可你若再敢勾结西岐,干预朝政,休怪孤不念兄弟情分!滚出去!”

微子启愣在原地,浑身发抖。他没想到,自己与西岐使者的往来,子受竟然全都知道。他抬起头,看着王座上的弟弟,眼里满是绝望与怨怼。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子受深深一拜,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走出了大殿。

而比干与箕子,也多次入宫劝谏,希望子受慎用刑杀,宽待宗室与诸侯,安抚天下人心。

“大王,”比干躬身站在殿中,语气恳切,“九侯、鄂侯谋逆,罪有应得,然醢刑、脯刑过于酷烈,恐逼鄂侯余党狗急跳墙,更会让天下诸侯人人自危。不若暂止重刑,赦免牵连的无辜之人,缓攻西岐,先稳固内部,再图外患。”

箕子也跟着躬身劝谏:“大王,成汤之治,在于宽严相济。你如今这般铁腕清洗,虽一时震慑了诸侯,却也失了天下士子之心。九妧刚烈,惜为父所误,大王既已囚之,便不必再牵连其族人,以免落人口实。”

子受看着二人,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二位王叔,孤知道你们是为了殷商好。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孤不清洗这些谋逆的贵族,他们便会联合西岐,从背后给孤捅刀子。新政要推行,殷商要新生,就必须流血,必须打破旧的枷锁。你们的心意,孤领了,但孤的决定,不会改变。”

比干与箕子看着子受决绝的模样,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长长叹了口气,躬身告退。走出大殿的那一刻,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尽的忧虑。他们知道,殷商的这艘大船,已经驶入了惊涛骇浪之中,再也回不去了。

而远在西岐的姬氏族人,还有那些与殷商离心离德的诸侯,早已开始四处散布流言,把子受清洗谋逆贵族的铁腕手段,污化为“暴虐百姓,残害忠良”。他们说,子受是嗜杀成性的暴君,只因九侯之女不喜淫乐,便杀了她,剁了她的父亲;只因鄂侯劝谏,便把他做成了肉干;只因西伯昌一声叹息,便把他囚禁在羑里。

这些流言,随着商队传遍了天下,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最终,成了日后周武王《牧誓》中,讨伐子受的六大罪证之六:暴虐百姓,残害忠良。

第四节三公之死·血泪荒原

九侯、鄂侯的封地,接连经历了叛乱与战火,早已变得满目疮痍。贵族们的叛乱,被大军平定,可那些跟着贵族起兵的私兵,大多是从封地平民里强征来的壮丁,他们死在了战场上,留下了孤儿寡母,无依无靠。

平叛之后,子受下令,只诛首恶,不牵连无辜平民。可这道命令,到了地方,却被执行的旧贵族与军官,改得面目全非。他们借着清查叛党的名义,大肆劫掠平民的家产,屠杀稍有不满的百姓,把无数无辜的平民,贬为奴隶,占为己有。

九侯封地的朝歌邑,有个叫阿禾的农夫,今年刚满二十岁。九侯起兵时,他的父亲被强征入伍,死在了战场上;平叛的大军入城后,乱兵冲进了他的家,抢走了家里仅存的粮食,杀了他的母亲,放火烧了他的茅草屋。

一夜之间,阿禾家破人亡,从一个自耕农,沦为了无家可归的流民。他只能带着年幼的妹妹,一路乞讨,朝着朝歌的方向走,希望能在王畿之内,找到一条活路。可一路上,他看到的,全是和他一样的流民,全是被战火焚毁的村庄,全是荒芜的田地。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阿禾抱着饿得直哭的妹妹,坐在路边的荒地里,红着眼,喃喃自语,“九侯要反,大王要平叛,他们争他们的权,打他们的仗,为什么死的是我们爹娘,毁的是我们的家?”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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