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
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划着。
食指在布面上画了一个圈。
又一个圈。
他站在原地。
杯子里的水已经不冒热气了。
杯壁上的水汽凝成了更多水珠。
他的手指是湿的。
今天差点没绷住。
今天。
下午两点十五分。
父亲的电话。
十二秒。
她在接电话之前调了呼吸。
把那个频率压下去。
换成平的。
接起来的第一声嗯。
和每天一样。
那声嗯里没有铂尔曼。
没有1306。
没有床垫弹簧。
只有一个母亲在接丈夫的电话。
和她说"在买东西"的时候一样平。
她用这种平的声音过了二十年。
和父亲说话。
和他说话。
和同事说话。
只有和那个人说话的时候。
声音是另一种。
从喉咙底被顶出来的。
碎的。
那种声音父亲没听过。
他听过。
三次了。
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转身回了房间。水没有喝。杯底在茶几上留下一圈水印。圆形的。透明的。明天早上会干。
他回到房间。
没有开灯。
窗帘半开着。
路灯的光照进来。
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块长方形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