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个子一边惨叫,扼制连晔的脖颈试图让他送口,一边喊对付狗有经验的老李来帮忙。老李跛足,过来帮忙时被脚下石块绊倒,整个人直接摔倒在地,半天没起来。
没有办法,矮个子只能忍着剧痛把连晔扯下来扔出去,手腕血肉模糊,神经都要断了。
连晔狠狠摔落在草地上,掩埋在杂草之下的石棱划破柔软的腰腹,顿时血流如注,从坡上滚下去,尖锐的石子黏进皮肉,又在滚落中被甩飞。
石子停下了,他滚落的速度却愈来愈快,矮个子逐渐变成一个黑点。
怎么就为一群狗搭上性命了……
最后被一棵歪脖子树拦腰截住,连晔艰难地咳出一口血,手臂和腿都断了,蚂蚁噬骨地疼,肋骨骨折,有一根戳进了肺里。
逃不掉了。
连志诚说的没错,他果然还是不够成熟。连晔,你还有成长的机会吗?
大师说的顺其自然,是这种顺其自然吗?
好累。好疼。
连晔分辨不出他是会因祸得福,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还是就这样孤独地死在荒郊野岭,留下一地的烂摊子。
顾良泉知道之后会不会晕过去?下班本来是件很高兴的事,经过今天这一遭,不会被他整成此生难忘的心理阴影吧……
明明约好了两个人要等到三十岁,一起变成魔法师,没想到居然是他失约在先。
真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连晔天马行空地乱想着,顾良泉,不要因为我伤心。
哦,还有葬礼,葬礼上也不要为我伤心,算了,还是不要来了。与其见到丑得要死的黑白遗照,不如让最后一面停留在,就停留在两人相拥而眠的夜晚。
鲜血无穷无尽地从唇边涌出来,连晔费力地抹干净唇角,下一瞬又被濡湿。身体在失温,血却还是热的,哪怕被风吹过,却还是比顾良泉的手掌热。
顾良泉的手掌一直是凉的,类似泉水的凉,他的手掌才是热的。连晔想起顾良泉刚失去爷爷那会儿,他硬是像块膏药一样贴着顾良泉,和顾良泉挤一个枕头,牵顾良泉的手。牵得很紧,很久,顾良泉的手被他从冰凉捂成暖热的。
顾良泉,顾良泉……
顾——良——泉——
太奇怪了,怎么会这样呢。
饶是连晔再缺根筋,此时此刻也要思考起在这个紧要关头,生命流逝的瞬间,为什么会想起顾良泉?
——顾良泉很重要吗?重要到他不去担心是否能回到自己的身体,反而担心顾良泉会不会见到他现在这副惨样再难过一次。
为什么顾良泉会这么重要?是习惯了顾良泉的存在吗,习惯了顾良泉的言听计从,习惯了顾良泉的纵容偏爱,还是感情已经深厚到这种程度?可惜连晔眼下踽踽独行,走不出迷雾,千思万想,最后也只能作投降状,承认顾良泉确实很重要。
是的呀,顾良泉是很重要的人,重要到连晔从没有想过会失去他,重要到他成为了连晔生活中不可割舍的部分。
十指连心,地球环日。
难道人类会无缘无故想到失去十指吗?难道地球会无缘无故想到失去太阳吗?
生来不是在一起的,可是死去在一起却成了理所应当。
可是这样的理所应当能有人可以否认这不是爱吗?
十五岁吵着闹着要和顾良泉一起读美高的连晔可以否认,称这是习惯。二十三岁放弃了纽约证券交易所工作的连晔可以否认,称这是叛逆。可是当下的连晔,和顾良泉做了二十四年竹马的连晔,死前想到顾良泉的连晔只能承认——哦,他爱顾良泉。
真是神奇呀,他是这么一个对爱情嗤之以鼻的人,居然不自觉地深深爱着顾良泉。
可见爱情是不讲道理的,和他一样不讲道理,顾良泉被不讲道理的他缠上,就要做好被他不讲道理的爱情缠上的准备。
顾良泉最好也爱着他,不然就有的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