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永岁身上有着掺了药苦的清冽气味,体温又是那么高,像冬天他揣在袖里带给江温聿的暖炉。他把江温聿搂在怀里,让江温聿紧贴着他的胸口,他亲吻江温聿柔软的发丝,喃喃道:“不要离开我,无论生死。”
江温聿不明所以,本以为又是好一顿纠缠,但林永岁说抱一下竟真的只抱一下,用力拥抱过后就放开了江温聿,又恢复成平时不蛮讲理又依恋霸占他的模样,哼哼道:“江温聿,你陪我出去走走。”
“你不饿吗?”江温聿问。
“不饿,时辰还早。”林永岁翻身下床,披上衣衫,“快走吧。”
自他病后,每日不是在昏睡就是起床吃药,好不容易有了点精神肯定是坐不住的。林永岁这段时日瘦了许多,衣裳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风一来就全灌进了襟口里。
江温聿拿他无法,找出他的一件斗篷,对他说:“过来。”
林永岁对江温聿的命令没有抵抗力,当即走到他身边,弯腰垂首让他帮自己披上。
“这么大的人了,衣服不会自己穿?”江温聿给他整理着领口无奈责备道,“丢不丢人。”
林永岁最不怕丢人,待江温聿理好了领口,就顺势将自己的五指插进他指缝里,紧紧牵住,欢欢喜喜的出了门。
“你!”江温聿被他牵出门,只觉得丢脸丢到家了,“你放开!”
“不放,”林永岁呼吸着天地间的清新,有些孩子气,“我小时候师尊就这么牵着我,怎么长大就不行了?”
看着江温聿在黄昏下清俊的面庞,林永岁出神地想,这样也很好,要不我就这样病下去吧。
江温聿那么心软,见他病得厉害就不忍心打骂他,就不忍心离开他了。
他抱着这样的想法牵着江温聿走了一会,突然停下来,扭头对江温聿说:“我今天还想去做一件事。”
“什么?”江温聿以为他又要提什么几近无理取闹的要求,但林永岁轻轻捏了捏他温凉的手,说:“我要去审问王求贵。”
江温聿终于看向他。
“师尊知道他鬼心已碎,现在靠着丹药吊命,恐怕时日无多,”林永岁认真道,“若他死了,我们就再难知晓背后阴谋,所以此事还是要尽快。让别人去做我不放心,趁着今日略有好转,我便想去把他审问了,师尊……你觉着可好?”
江温聿默了默,说:“我和你去。”
林永岁点点头,牵起他叮铃作响的左手,指尖往那一双银铃上划,让它们噤了声,随后说:“走吧。”
这是江温聿被软禁以来,第二次走出百道结界。
弟子们还未散学,剑鸣刀响处还能听见嘿嘿哈哈的练武声,四处都只余残阳,江温聿却不留恋,快步走向禁牢。
他无法面对旁人关切的目光,他无法向谁求助,他不敢让别人看出一点端倪。
林永岁跟着他往禁牢走,视线落在他因风而舞的洁净衣角上,心中有些酸疼的味道。
禁牢阴暗狭小,王求贵的牢房已算得上明媚宽广了,他躺在可以说是柔软的床上,周遭是用法器摆的吊命阵,王求贵双眼紧闭,面如死灰,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出死活,他胸口缠满纱布,整个人消瘦到了极致。
林永岁解开牢房严密的禁制,和江温聿一同走了进去,王求贵两眼睁开一线,哑声道:“……林掌门。”
“我今日来做什么,你应当明白。”林永岁正色道。
王求贵好像没有听到,自顾自地说:“林掌门,你瘦了好多……明玉清仙也来了,好久不见。”
他声音嘶哑,说一句话就要喘几口气,江温聿把林永岁往身后拉,示意自己来,他平静地对王求贵说:“好久不见,你可有什么想说的么?”
“我……命不久矣,”他喘道,“终究,是做了棋子,连躲也…躲不得了。”
“如今何处都容不下你,你已再回不到棋盘上了,”江温聿说,“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一个容身之地,你要是不要?”
王求贵一介鼠辈,最擅长的就是躲,最惜的就是命,他脸上痛色翻涌,似是在剧烈挣扎。
江温聿紧盯着他,掌心沁汗。那位在万骨城的“故人”说想要江温聿陪在自己身边,又设了近月巨棺、万骨城一战,步步引他走向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想来他主动把王求贵主动交到自己手上不会是临时起意,怕是又有什么阴谋。
“不……”王求贵疯狂摇头,像在抗拒着什么,“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江温聿步步紧逼,“你若是不知道,又怎会让你去布置近月巨棺?”
王求贵却说不出话,干瘦的身体挣扎着,胸口渗出血来。江温聿见势不对想要上前给他强行续命,王求贵却突然平静下来,四肢不再挥动,眼神空洞,只有心口血团越来越大。
下一刻,他猛地转头,竟对江温聿露出一个温柔缠绵的眼神,声音也变成了介于少年和青年间的清润,含着深深笑意:“江温聿,真的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