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梧说不出话来,要反驳的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头,过了半晌才断断续续地发出声来。
“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柔弱,我并非承担不了之人。。。。。。”
“你不柔弱”,谢无咎接过话来,“但很单纯。”
他轻飘飘地站起身来,因身上伤痛未愈,步伐有些缓慢。
“军队赏赐一事我会按你说的办,其他事,你不要再插手。”
他高大身躯从门中走出,化作一道影子,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
最近几日他们都没有再见面。
永安王夫妇被放回了东宫,刺杀一事不了了之。试种一事迈上正途,一众农人在寒风凛冽中日夜奔忙。云栖梧时常去监看,每次去都要亲自下田松土,亲手将麦苗深深压在土壤里。做这些事的时候,她心里觉得踏实。
回到宫中,就只有成日地坐在窗前,读读农书,或是无所事事地与月漪、子衿她们打络子、下棋玩。
每日上朝下朝、阅折子理事的日子,她已经战战兢兢过了七年,几乎已经忘了过去的日子。而如今这样的日子,却让她恍然觉得回到了少女时光,却似乎已然没了当初的烂漫。
这天是每旬一次的巡营之日,谢无咎如常带着随身侍从一早便出宫去。燕国兵力雄厚,靠的正是这寒暑不辍的操练。论今天下,再也没有哪国哪境像燕国这般勤于兵事。谢无咎继位以来,破了许多传统的规矩,却独独没改了这一条。
因知晓谢无咎不在宫中,云栖梧破天荒地出门逛逛。她倒不为刻意躲着他,只是忽然不知,相见时又该以何面目面对,干脆不见。
这燕国地处西北,到了冬日,连那园子都光秃秃的,除却一些常青的松柏外,再不见花红柳绿,一切都被笼罩在灰扑扑的沉寂中。
园中有一湖泊,如今已尽数冰冻,湖边有一小榭,倒还瞧着雅致,云栖梧便在那里坐着稍歇。
今日难得有子衿随行,云栖梧一路拉着她说些家常话。
“我听说姑父被关在掖庭的一个独院子里,你可有去探望过?”
子衿愁绪满溢,连声叹气道:“我前几日使了些银子,进去瞅了一眼。父亲状况不好,想来是前些日子受的打击太大,一时难以排解,再加上这燕国冻得冰窖一般,想来那些看顾的人也都不尽心,人瘦得没个样子,还有些咳嗽。”
崔子衿欲言又止,云栖梧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于是拍拍她的手背,宽慰道:“你放心,我会找个时机,同燕王分说,请个太医去瞧瞧。”
崔子衿眼里噙了泪,握住她的手,“表姐,你待我真好。我知道,这事不该找你,你与那燕王。。。。。。让你为难了。”
云栖梧微笑着摇了摇头,又轻抚她的后背,叫她放宽心。
两人在此闲坐着,忽然就听见灌丛里有细细簌簌的脚步声,一步一个脚印踩得分外踏实,一听便是身形健硕的男子。
云栖梧警觉发问:“是谁?”
那人没了声响,过了一刹,身形便一闪而出,真是好功夫。
“在下顾成毅,拜见长公主殿下。”
面前老将身着常服,颇为沉稳地屈身一拜。
“免礼吧,今日校练,将军怎不在演武场,而在宫中?”云栖梧道。
顾成毅犹豫了一瞬,复又开口:“臣今日告假,有话想与长公主详谈。”
顾成毅抬起头来,斜向崔子衿的方向看了一眼,子衿敏锐地察觉他的用意,起身道:“表姐,那我先回去了,下回再与你相约。”
云栖梧点点头,示意月漪去送送她。目送两人离开后,这方小榭只剩她二人。
“顾将军,来坐。”她道。
顾成毅一瞧便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常年在战场上厮杀,于人情世俗上一窍不通,因此显得分外手足无措。
云栖梧笑得柔婉,安慰道:“顾将军不必与我客气,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然而即使这么说,这顾成毅仍然没有放松些许,双手垂在膝盖上,一会平放,一会攥拳,没有一时消停的。
云栖梧就这么静静等着,也不催促。
过了半晌,他终于开口:“长公主殿下,可否请您疏远于无咎,莫再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