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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污了你的耳（第1页）

谢无咎对蔡澄威胁的话语丝毫不受用，他轻拂眉头，笑道：“背弃主子的东西，你以为还能回到从前吗？你以为，还能回到你与我三哥把酒言欢、称兄道弟的日子吗？”

他绕身于圆桌前，踩着柔软得像雪一样的羔羊绒地毯，转到云栖梧面前，摇了摇头，“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云栖梧皱起眉头，莫名地从他这番话中听出几分苦涩。仿佛这话教训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一般。

谢无咎沉声坐于桌前，不声不响地执起筷子来，旁若无人地继续用自己的膳。

他心如滴血。打了这场仗，俘虏了他日思夜想的人质，却落了满盘皆输的下场。

吃了一片凉拌百合，他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道：“依长公主看，这事该当如何？”

云栖梧本在旁端坐不出一言，如今被谢无咎发问，神情专注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蔡将军，颇有成算地开口。

“将军作战有功，要讨赏本是理所应当。只是令姊行差踏错险些伤了你们大王性命，这也确有其事，若是声张出去，想来你这个将军也没得做了。”

“不如这样，各退一步。令姊的事，可一笔勾销。至于军队的赏，便由现银折为田土。你今日也瞧见了，你们大王是真心要在这贫瘠之地上有所收获的。凡军中将士，论功分配田土，可由家眷耕作，或雇佣周遭百姓，所获收成除赋税外均可自用。长远来看，这可是更得利的买卖。”

蔡澄仍是面目狰狞着，眼神却滴溜溜转，似在思索这提议。

顾青舟在他身后，拿膝盖狠狠顶了他后腿，“给你个台阶，你就赶快下吧。就你今日所行，够你受多少刑的。”

蔡澄咬了咬牙，满是恨意地暗哼一声，“既如此，快些放了老子。”

众人眼神探究望向谢无咎，待他拍定。只见他轻轻抬手，两指不经意地一挥，眼神也不抬一下。

“大王叫你滚呢。”顾青舟道。

“都出去。”谢无咎语气淡漠。

“合着我也该滚啊。”顾青舟小声嘟囔着，吆喝着众人纷纷退了出去。

云栖梧很自觉地没有动，她知道他有话要对自己说。

待人群散尽了，这暖烘烘的房间平白多了几分冷气。热茶滚汤散出的浓浓热气炊烟般袅袅飘浮在半空，独听得见锅子往外滋滋冒气的声响。

谢无咎突然开口：“这可真是一箭双雕的妙计。如此一来，叫我满燕国的人都兢兢业业地种田去，自然也无心练兵布阵，好一解你晋国危机。”

云栖梧不怕直视他，眼神里满是傲慢，“王爷说笑了，我大晋兵强马壮，何惧区区燕国？王爷既问我意思，我不过提提建议，王爷不赞同，自己做主便是。”

“再不然，便权当常太后的恳求是耳旁风，处置了三王子夫妇，也不用与这蔡将军周旋了。”

云栖梧唇尖嘴利地说了一通，自顾自掸了掸自炭盆里溅到脚边的灰。

谢无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番举动，暗笑一声，“你知道孤不会这样做。”

云栖梧直起身来，笑得如春风般和煦，“我可不知，王爷这么一个锱铢必较的人，何时成了菩萨心肠，竟对你这做反的兄长一而再再而三地高高拿起轻轻放过。想来是犯的罪孽太多，也学会发发善心了。”

谢无咎手中不自然地攥紧，从前习惯了时时摩挲那龙凤配残破锐利的手感，如今手中空无一物，倒有些不习惯。

目光探至对面人腰间，竟也空空如也。明明是她如此珍爱的亡母遗物，却因沾染了他的晦气，叫她再也不佩了，他真该道句抱歉的。

谢无咎轻笑，“你想多了。不瞒长公主，孤坐到这个位置，走得不是什么明路，长公主想必也清楚。孤留着我三哥，不过是少背些乌合之众的骂名罢了。这一套笼络人心的学问，还是从长公主这里学来的。”

云栖梧心里生出些许愤懑，“我何时教过你这些？我只教你为人要行得正坐得端，再天衣无缝的阴谋在正义面前都是无处遁行。”

“亲贤臣，远小人。你身边那些宦臣，我看并非是什么可托付之辈。”云栖梧一谈起正事来，便头头是道，“你这里的事，你不说，我亦不过问。咱们各相安好便是。”

“哦？是吗？好一个各相安好。长公主话说得漂亮，暗下却违背孤的意思，私查永安王刺杀一案，当真以为孤不知？”

谢无咎突然主动提起昨夜之事，叫云栖梧心神莫名地乱了一瞬。

不过她很快稳下来，坦然道：“我并非想瞒着你，反倒是王爷你，何曾对我说过实话？永安王府内里的阴私，你早就知道是不是？缘何将我蒙在鼓里？”

谢无咎沉默良久。

“我不想污了你的耳。”他轻声道。

云栖梧心头一震。

“我这里的事，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我希望你最好不要知道。”谢无咎话说得很坦荡，“你生母早逝，却有你父皇护佑，养育你的淑妃待你亦是尽心妥帖。纵然有贵妃跋扈，却也未对你做过什么出格的事。这些宫闱中的脏事，你既然所幸没有见过，也不必再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