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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大典（第1页）

韩修齐目光炯炯，直视着眼前眉目清秀的男子，想想曾经，他大概也是红极一时的风流少年。如今，是因谢无咎的蓄意报复落得现下的境况。

他轻敲桌上杯盏，“这茶具，还是出自你们燕国御窑上的贡瓷，你应当认得吧。”

宿天玑悠然一笑，“自然，我自幼随祖父行走宫中。不光瓷器用物，宫内地形更是熟稔于心。”

韩修齐看向他，“那倒是巧，在下与宿公子一样，都是蒙了祖父的恩泽，自幼在宫中长大。因此，对公子的一片孝心，自然感怀。”

韩修齐转而又道：“公子说今日得封官职，敢问官拜何处？”

宿天玑站起身来，悠哉悠哉踱步，往那窗外望去，一阵疾风吹得他咳嗽了两声。

“正四品的奉祠令，如何？”

韩修齐默然，这是个什么官位，倒从未听过，只是于一个不过弱冠的少年来说，这位置实在不低，因此先起身拱手恭贺。

宿天玑落落大方地摆摆手，淡笑道：“这并非什么了不起的差事，叫公子见笑了。不过是仰赖祖父卜天之术于民间颇有盛名，赵国皇帝觉着收服了我这么一位流落在外的天师后人，于民心有助，才封了这么一个闲散官罢了。徒有虚名，混口饭吃。”

韩修齐对占卜之事并不信，却懂得敬重旁人谋生之道，因而并不反驳。兜了半天的弯子，韩修齐终于开口：“还望公子能助在下一臂之力，随我一行前往燕国，解救长公主。”

宿天玑亦作揖应答：“在所不辞。”

*

朔方城近郊，有一块空旷的田地，因连年下雪冰冻，土硬得结了块，遂渐渐弃置，再无人尝试农事。

周遭有个大村头，名叫霜落村，村里有百户，折合有三千口人。

今日开垦，村民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从屋头跑出来看戏，云栖梧坐在马车上就听了不少的闲言碎语。百姓们操着一口西北地的彪悍口音，你一言我一嘴，都不看好这次农耕尝试，说这晋国来的王公贵女如何能主持得了这般事，简直是胡搞。

马车到了目的地，缓缓停了下来。云栖梧被月漪搀着下了车，眼前是个庞大的祭坛，四围分立了四根蟠龙纹冲天柱，颇有些志怪话本里仙家道场之感。

谢无咎被一众彪形大汉围堵在中心，看护得滴水不漏。云栖梧在旁看得清楚，喃喃道：“他究竟有多少仇家，竟警觉至此？”

谢无咎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只顾加快步伐入宗祠去。

顾青舟听在一旁，低声提醒：“长公主您不知晓，我们大王登基之时，下令断绝道法天术，差点一把火把这曾奉祭祀天神之事的皇陵宗祠也烧个干净，为这事百姓都骂他不悌不孝，回回出宫都有不怕死的上前刺杀，不得不多当心些。”

云栖梧垂眸平静道：“嗯，他的确厌恶这些鬼神之说。”

顾青舟附和道：“是啊，想当年就因为这所谓天神之说，差点将襁褓中的大王沉塘，大王自然觉得这是惑人的妖术。”

*

一场开垦仪式，因着谢无咎废禁了祭天祈福的巫事，倒没耽误多少功夫。

眼看到了正午日头最盛的时辰，也正是膳时。宗祠后院早摆好一桌小宴，放眼望去有热腾腾的生姜羊肉汤、冻豆腐煨白菜、红糖赤豆圆子，还有瓷瓶子里盈满的屠苏酒，都是冬日里暖身的好东西。

顾青舟今日奉命看顾好长公主殿下，如今围在她身旁。他一向是个闲不住嘴的，这会儿倒又咂起舌来：“晋国泱泱大国，若有典仪定然礼数周全、场面恢弘，想必没见过今日这般朴实的祭典吧。”

云栖梧一笑，“的确。”

顾青舟又道：“其实要我说，今儿这典不办也罢，反正大王不喜祭祀、阴阳一事人尽皆知，不如省了这笔银子。”

云栖梧却摇了摇头。

“顾大人此话差矣，这典非办不可。典仪不为铺张，为的是叫百姓周知，王上治理农业之心甚笃。要知道，试种有成效不过是个开始，若没有农人年复一年地耕作，燕国永远也没有属于自己的粮食。”

顾青舟投来赞许的目光，正要作揖称句“受教”，脑袋就被身后的不速之客飞快地敲了一下，痛得把脸皱作一团，一旁的月漪瞧他这吃瘪的样，不禁发笑，忙用帕子捂了脸。

两个人面部表情都无比丰富，衬托着另外两张平静的脸越发清冷不着颜色。

谢无咎面无表情地吩咐道：“去把那位务农的老者请过来，孤要与他同席，以示爱重。”

顾青舟不情不愿地转身而去，仍然咬牙切齿地暗骂着自己这位下手没轻重的表哥。

云栖梧自顾自往那圆桌前一坐，脊背挺得笔直，头微微偏向另一边，显得她白皙的脖颈更加修长，整个人身形端雅清丽得宛若一幅古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