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在她旁侧落座,两人一时无话。云栖梧藏在桌下的右拳紧攥着帕子,脑海中反复浮现的仍是昨夜两人紧贴的画面。自己都答应他还他那笔风流债了,想来他该不再纠缠。
毕竟他们之间,也只有过这般风流韵事值得一提不是?
谢无咎给自己斟了一盏茶,抬眸望去,只见眼前人不为所动,便又鬼使神差地将杯子推了过去。
“喝。”只有一个字。
云栖梧睨他一眼,也不跟他客气,一饮而尽。
这茶真苦,还有一股酸味。她皱皱眉,将杯子推回去,动作轻柔行云流水。
谢无咎挑眉,“长公主若要这般一直不开口,诸事你我该如何合作?还是说,长公主是不想回去了?也好,孤这里虽简朴了些,也不是没有长公主落脚之地。”
云栖梧将眼神转向他,冷冷盯着他,“本宫并非故意不开口,只是同你,没什么好闲扯的。”
谢无咎冷笑,随即又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无妨,长公主请自便。只要同那农人把事情办成就好。”
正说着,那老农便从外间入内。云栖梧迎他上座,一时换了个人似的热络起来,与他探讨燕国气候与土壤情形,定下首要播种的几样作物,谈得好不愉快。
谢无咎在一旁冷眼瞧着,心里又莫名冒出些许烦躁。
他在想他这么大费周章地将她带回来究竟为什么。是想与她将当年事摊开来说清楚?还是想叫她也尝尝寄人篱下的滋味?亦或是,没有任何理由,就只是想,见见她。
如今见也见过了,比之少女时亭亭玉立,她如今更多了几分成熟端庄;乌黑的眼眸深处仍是水盈盈,眼尾却拉得更长了,多了几分韵味;个性仍是那般一板一眼的,甚至更像个女夫子了。
或许舅舅说的对,他二人之间,已只能桥归桥、路归路。
他正兀自神游,却忽然听闻外间喧哗,立刻绷紧了神。
“玄奕,去看看,什么事?”
还没等玄奕出去,顾青舟已经三并两步地跑进来,喘着粗气:“这帮狗鼻子,闻着肉味便来了。是蔡澄那一班人,叫喊着要讨赏。”
云栖梧使了个眼神,示意月漪将老农带出去,莫要掺合到燕国这些乱事中。
谢无咎用指节轻叩石桌,显然是在思索。
顾青舟见那老农出去带上了门,才又气冲冲道:“他还好意思来讨赏?他姐姐姐夫才行了大不逆,现今还在宫里扣着呢!”
顾青舟向那圆桌看去,坐于中心的谢无咎脸色越见阴沉下来,骇得他不敢再出一言。
“叫他进来,有什么话脸对脸说,莫叫四邻的百姓都以为你们大王轻慢军民,是个言而无信的。”沉默中,清亮的女声显得格外稳健有力。
云栖梧看了谢无咎一眼,再没有多余的表情。两人片刻相望,谢无咎仍凝眉。
“去”。
那冷面的罗刹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算是默许。
片刻后,顾青舟带人将他扭送进来。蔡澄是个典型的武将,身形魁梧,肤色黝黑。此人乃三王子妃蔡姝的胞弟,从外形仪态上看却丝毫不比其姐半分儒雅。
他被送上前来,不安分地四下环顾,朝着云栖梧不怀好意地笑出声。
“大王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出生入死的将士们却没好报。”
顾青舟刚要上前去堵他的嘴,便见一团高大黑影起身,一脚向他腹部重击而去,嚎叫声顺势而起。
“闭上你的臭嘴。”
谢无咎回身,玄色披风微扬,透出一股浓苦的草药味来。
蔡澄痛得涕泗横流,更忍无可忍,怒吼道:“你个卑鄙小人,篡夺王位的狗贼!竟敢过河拆桥,骗得老子为你卖命去打那崔家老儿。你许我的高官厚禄呢?甭说这些,老子一个子儿都没看着!”
谢无咎阴笑一声,声音冷得像霜打过,“做你的春秋大梦吧。要怪就怪你那落败为寇的姐夫贪欲太重,连累了你。”
蔡澄也不甘示弱,啐了一句,“我呸!你糊弄鬼呢!我告诉你,你糊弄得了我,也糊弄不了老子麾下的将士们。你偷来的王位,老子一样能给你夺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