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众多目光落在谢无咎修长的身影上。他左右扫了两眼,岿然不动,只满眼望向云栖梧走进的方向。
韩修齐将他眼中黯淡尽收眼底,蹙了眉头,将他拉到远处,低声询问道:“无咎,你对我说实话,燕国军队入侵晋国南城,你当真事先不知?”
韩修齐到如今都还记得谢无咎那写满了不屑的神色,还有他冰冷的咬字。
“不知。”
韩修齐微微放下心中隐忧,道:“与你无关,那便好。”
过了好半晌的光阴,云栖梧终于推开门,从那深邃的大殿走回了众人面前。韩修齐遥遥望去,明明是大军得胜的利好消息,她却秀眉紧锁,将手揣在袖中,不发一言。
只见她径直望向这边,望向两个穿着一白一黑的翩翩少年站立的方向。她的眼神里,满是一种哀痛。
她终于拔出袖中紧攥的手,于空中轻轻一挥。霎时间,几道黑影腾空跃起,从四路包抄而来,他们蒙着面,手中利刃出鞘。
众人吓得四散开来,一时间歌舞喧哗全都停了下来,而那几道黑影根本无视周遭,脚步颇为利落地向韩修齐的方向走来。
韩修齐心里鼓声阵阵,看向身侧人却是无比平静,黑压压的瞳孔依然直盯着对面那月白身影的女郎。
他们站的很远,中间隔了一座汉白玉石搭砌的月牙桥,那是畅春园中一处最夺人眼目的景。
两人分站桥两端,竟叫韩修齐脑海中闪现起传说中牛郎织女分别时的凄凄场景。
正此时,一只宽大的手覆上谢无咎的肩,另一只手迅捷地抓住他的手,少年高大的身躯弯了腰。
“带走。”远方的那道倩影终于发了话。
谢无咎没有反抗,在众目睽睽之下顺从地消失在视线中。
自那日始,青衫白马的少年光景,终被时光的哒哒马蹄踏作了满地残卷。
昔日旧友谢无咎遭了牢狱之灾,先帝的身体亦是每况愈下,云栖梧奔波于朝会与军务之间,他二人的婚事只能一再搁置。
举国上下声讨,要以通敌罪论处谢无咎,因那侵袭南城的主将不是别人,正是他谢无咎的亲舅——顾成毅。
南城地势复杂,山地颇多,若无人内应,告知地形军防,他燕国军如何能长驱直入?
满城百姓请愿,清算余孽,都要为南城平白牺牲的将士们讨个公道。
刑期已定,就当韩修齐以为此事已是板上钉钉之时,先帝崩逝,而他颁布的最后一条诏令——就是释放谢无咎。
先帝新丧,朝中乱了多时,云栖梧苦苦支撑。
某个深夜,她跪于灵堂,垂眸落泪,对他喃喃道:“文正,是我做错了,是我冤了他,害了他,他怪我了是不是?”
韩修齐安抚道:“公主无错,身在其位,不得不如此。你已经还了他清白,是他自己不告而别,你没有亏欠他任何。”
谢无咎走了,他感情中最大的劲敌走了,他本该高兴的。可任谁也没有想到,不过半月,便传来谢无咎血洗南城、手刃南城守将的军信。
他不明白,曾为挚友的少年为何变得如此暴戾?只因一次误会叫他受了牢狱之苦,便要报复至此?
更可恨的,他怎能忍心,叫抚养他多年的栖梧寒心?
他看着云栖梧的悲戚,心中更为悲怆。
他终于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已不在风雨飘摇的惊变之年,却恍然察觉七年之后的此刻,他的殿下再次陷入危机之中。
他望向宿天玑寻找盟友的期待神色与那瞳孔中深埋的仇恨,从胸腔中漫出一股怒火。
“是,他是疯了,我要你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