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惊变（第2页）

韩修齐扶起他来，与他对坐而望，笑道：“人人有落难之时，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不过看公子如今光景，似已脱困。”

“如何见得？”那人发问。

“无召面圣，咆哮宫门，却未遭责难，反满面春光而归，眼神骗不了人。”韩修齐话说得不客气，却是实话。

那人果真笑出来，他一向敛着神色，笑起来，却一副风流洒脱模样。

“公子好眼力。不错，我今日被赐了美酒豪邸，还被封了四品的官。不过最叫我惊喜的，还是公子你。”

一个险些冻死在路上的流民摇身成了四品大员，这故事听着太过离奇。

不过韩修齐知道他在卖关子，也不急着发问，只静候下文。

“公子，我们有共同的仇家，何不携手？你想要的，我都能帮你。而我想要的。。。。。。”他又嗤笑出声，“我想要的，就是公子想要的。”

韩修齐轻轻扯了嘴角，终于问道：“公子究竟是何人？”

那人挥挥长袖，站定道：“在下姓宿，名天玑。”

韩修齐凝眉，宿姓曾是燕国望族，只因老天师宿翀为燕国先王所信重，辉煌了多年。直至今岁谢无咎登基，老天师被处以极刑，其余族人尽数流放。他看着眼前此人，心中疑云渐渐散去。

他缓缓出言：“你是燕国人？你的仇家，是燕王谢无咎？”

宿天玑抬眸，他那清亮的瞳子里有几分晶莹，隐约不易察觉。他沉了声，“他是一条疯狗，想必公子和我同样清楚吧。”

韩修齐不语，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起那些尘封在过往的画面。

他还记得七年前的宫宴，那是先帝生前最后一个寿辰。那是个春风荡漾的好日子，亦是风雨前最后一个晴日。

那时先帝已然病得下不了床，宴席就办在畅春园中。畅春园正对着皇帝寝宫，只消敞开门窗，便能遥遥观望戏台上你方唱罢我方登场的盛景。院子里人头攒动，聚集了满城的贵眷。

那日他穿着玉白色的云寒纱衣，于园中徘徊。他遥望见方面过圣的祖父点头冲他微笑，心里攀上喜气。

他知道，祖父向陛下提亲，求娶大公主，一定是成了。然而他还不能觉着一切大功告成，他还不知她的心意，还要待她点头。

满园的热闹衬着他紧张的心事。就在这时，一个小黄门手中挥着军信，满目喜色往大殿冲去。

“前线大捷，前线大捷！燕贼败退，我军大胜！”

众人听了捷报，都喜不自胜地往大殿跟前凑，一时更是人声鼎沸。

云栖梧从人群中走出来，乌发如瀑，垂在她月白色的长裙。她看向他，投来温柔的一笑，便抬步入殿去。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身玄黑的谢无咎，他被拦在殿前，停在他身旁。

韩修齐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说实话，他从前是不知其对公主亦有爱慕之心的，直至自己拿他当作挚友袒露心迹后，见他日渐远离，才有了猜测。

谢无咎面色阴沉，叫韩修齐有些唏嘘。这么满园的人在欢腾庆祝着大胜之时，只有他面对母国的战败，展不出一丝欢颜。看看周遭投来的嫌恶目光，或许人人都想把这位来自燕国的王子踩倒在地，当作战利品去祭晋国将士战死的冤魂。

但也无法，这就是质子的宿命。

如此想着，韩修齐轻拍他的后背，以作宽慰。

谢无咎却没有丝毫反应，他的脸色冷若被霜打过。

周遭碎语四起。

一人道：“前月才听人家说燕国突袭赵国北境，怎么又打到咱们南城来了？”

另一人咬牙切齿地回道：“可不是嘛！那谢家贼果然狡诈，不愧是叛臣。当年借粮时那副奴才嘴脸，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谢缪莫不是忘了，这还有条人命在我们手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