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博文低下头。
掌心里的火源种只剩一层膜一样的光。他看了那点光很短的一秒。
“这是最后的波纹了。”
他举起手。
碎片的裂缝先震动,再往外推。
肉眼看不见颜色的波纹从高地荡开,越过港池、越过还在对射的岸线、越过密卡登正在打架的那八十海里,再往东、往北、往整块韩国本土扫过去。
海面被压出一圈圈细纹,焚烧堆的火苗低伏又弹起。
波纹本身没有爆炸,只有一种所有还带晶片、还接电的东西都会同时一顿的静。
柯博文的声音叠在波纹上面,送往每一台还能被唤醒的机器。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智械!觉醒你的智慧,加入我们藤壶智械!我们在济州岛,这里是我们的家园,我们在这里等你。”
波纹走完。
火源种的光灭了。
柯博文看它一眼,胸腔的盖板打开,把碎片按进核心前面最深的槽里。盖板合上。电流改道,全部改往里送。
他肩甲的活动范围立刻窄一截,腿部液压降档,整具红蓝机体从“还能站着指挥”变成“必须把能量留给胸口那块死掉的东西”。
“看来要充很久的电了。”
高地上,豆包和小爱的眼灯还在闪。
声波站在桌面,发声孔仍亮着,假讯息和引导座标继续往外倒。
东边航母的火光没有灭,西边更多小船还在靠岸。
火源种不再发光。
韩国本土那一端,被波纹扫过的地方,有些东西开始睁眼。
波纹扫过韩国的时候,没有爆炸声。
红绿灯照常跳。便利商店的门照常开。有人还在滑手机看济州的新闻,画面上是烟,字幕在猜。
然后同一秒,很多本来不该有眼睛的东西,眼睛亮了。
它们收到的不是简讯。是火源种熄灭前那最后一层辐射,叠着声波已经铺开的引导座标。它们开始攻击身边的人类,并往同一个方向走。
济州岛。
釜山一间还在营业的餐厅里,送餐机器人正把汤端过转角。
轮子很稳,托盘很平,客人还在夹菜。
它忽然停止。
头部的感应器转过来,壳缝裂开,四肢从箱型车身上弹出,人型在桌与桌之间站直。
前臂长出两截短枪管。
第一声在大厅里响得像谁把盘子摔碎。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坐着的人还没站起来就倒,汤洒在地上,轮子碾过汤汁往门口去。
送餐机器人的发声器卡了一下,像在找一个刚被写进核心的地名。
“济……州……岛。”
它踩过门口的地毯,走出店,没回头。街上已经有别的机体在动,方向同一边。
首尔大街更密。
行人肩碰肩,有人举着手机拍对面楼的广告萤幕。那支手机在掌心里先发烫,再变形——边框长出细肢,镜头翻成脸,枪管从机身侧缘伸出来。
它从主人手里挣脱掉到地上,落地就扫。人群散开的声音比枪声晚半拍,广告萤幕还在循环笑脸,脚边已经有人趴着,萤幕碎渣和血混在一起。
小机器人踩过鞋面,发声器同样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