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日,天枢的雪不见停。
她与众人送别剑尊,目睹关门封山,天地大雪茫茫。
那一日。
她才知道剑尊渐渐长睡不醒、必须沉眠避世的真相。
妖神坏了玄门仙族根基,剑尊为了让当日野桃花林剩下一半孩子恢复神智,用自己一身灵炁灌溉他们,最后又赠了融了神魂之血的灵力碎片。
仙体虚弱,不得已,必须休养生息。
再次苏醒,不知何年何月。
从那以后,九岁到十九岁,足足十年,檀晚月再也没有见过剑尊一面。
。
千山风雪逐渐沉寂,空气冷冽。
上善宫前的柿子树结了果,沉甸甸的挂了白霜,天空宛如琉璃。
檀晚月立在窗下,看着苏醒的琾玹剑尊,有种近乡情怯的酸涩。
自从爹娘、兄长、山主们葬身万邺海,她身为最后一个檀家人,肩负剑尊期望,义无反顾带领天御所有弟子诛妖庇世,战斗到最后一刻。
剑尊高高在上,宛若神祇,待她却很好,她不知自己有没有尽全力,有没有做到最好……有没有让剑尊失望。
就在这时,琾玹剑尊双肩如瀑银发流动。
他转过头来,唇角含笑,看了一眼檀晚月,一如既往温和:“阿霁怎么哭了?”
“遇到什么事了?”
“过来和我说说。你不是爱哭的孩子,本尊会帮你。”
檀晚月心头颤抖,鼻尖酸涩两颊发软,眼泪控制不住夺眶而出,流了满脸。
她走上前去,然而才走了一步,一阵叮铃,玉青色的汝窑瓷瓶忽然碎在眼前。
角落里的妖神从房梁扑翅而降,带翻瓶身弄碎梅花,手握一把长长黑刃,翅膀扇动,俯身刺向榻上的剑尊。
它发出一阵讥讽猖狂的大笑:“堂堂剑尊,不过如此,救不了世人也救不了自己——”
檀晚月难得惊恐,身形一动袍袖飞扬,霁月“桄榔一声”,格挡妖神的黑色羽刃。
剑光淋漓,不知打了多久。
窗外天色似乎不曾变化,晴空高照,万里无云,而她也仿佛不知疲倦。她只知道如果退让一步,所守护的一切就会化为灰烬。
直到她精疲力尽,浑身鲜血,差点与霁月脱离感应,她也不曾停下。
每一次受伤,她都更进一步,逐渐切中妖神的弱点。
终于,在霁月滑出湿腻粘稠手心的那刻,妖神化为一缕黑烟,消失在了眼前。
檀晚月无力倒地,鲜血从乌黑发梢滴落,漫过眼眶,眼前一片朦胧猩红。
剑尊……
剑尊。
不行,她还没有去见剑尊,她不能睡。
她忍着剧痛,艰难地起身,眼前世界却已变了。
。
檀晚月有些茫然,浑身伤口痛意剧烈,四处走了走,却发现此时自己竟身处万邺海边。
上善宫的冰凉风雪不再,暖煦宫殿不再,剑尊也不再。
她守护的一切不复存在。
檀晚月平静抬头,眼眶却猝不及防掉下一滴泪。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