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如故动了动手指头,纹丝不动。
“不要用蛮力,看着你的骨节,浮动的时候去感受是什么在操纵这些死人骨头。”
“是你的鬼炁。”
少女声音一落,裴如故似打通六脉,手背浮现一线黑色,雪白灵炁松开退去,鬼炁碰到灵戒。
裴如故笑道:“我摸到戒指里有什么东西了。”
——金鱼洲大公子宝贝估计不少,他眉花眼笑,肉眼可见的高兴。
歌姬的心愿这下也能实现了。
檀晚月看了一眼秋日斜阳竹影瑟瑟的菱花窗,破天荒地心想,急什么?
她回眸,抬起茶盏搁置嘴边,慢声问道:“那个盲眼少年的呢?”
说了这么久,还没说到画室老太太与一屋子画上。估计这盲眼少年的心愿又艰难又复杂。
裴如故摇头苦笑:“思净这孩子啊。”
“这孩子幼年失怙,后来靠给画舫上一些姑娘画月旦评的画像为生。他无家可归便认了窈娘做阿姐,以为可借窈娘美色名扬天下,成为举世闻名的大家。那一晚窈娘死后,他的梦也碎了。”
“因为失意,他去学人喝酒,喝到了假酒,弄伤了眼睛。”
“在这之后,他不能画,不能养活自己。”
“没过多久,他就跳河死了。”
裴如故说着,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画了一副金乌西坠入海的风景画。
“我并不知道怎么画画。思净的眼睛坏了,不能用他去拜访从前的师友,从头开始。”
“那个时候,我身上也没有什么银子,也没门路,并不知道怎么才能开始学画。”
是城内一位女先生帮了他。
这位女先生出走半生,带着一身荣誉与家产从王都宫廷归来,在家乡闭门养老,因为寂寞开始教人画画,分文不取。
不过那女先生有一点特别——她只教女子。
他便用窈娘那具身子,带了时鲜果子、茶汤甜水,前去拜访。
女先生的屋内莺莺燕燕,说是学画,更多女人都在此聊天解闷,终日笑声不断。
他早去晚回,苦学不辍。
一日前夜下雨,他半夜归家,次日去的晚了些,到了门口才发现那些女子背地里正在说他坏话。
“一双巧手,就是以前云雨画舫上的琵琶娘子,这样不洁的女子,居然日日与我们同居一室,真让人心里反胃。”
“她不弹琵琶,无端端跑来学什么画,该不是受什么人指使,记恨我们当中的某人,想污了我们名声。”
他一时赫颜,没有想到这层,转身要走。
转头,却见到年迈端庄的女先生眉目严肃,冷冷看他一眼。
“画虎类犬也就罢了,你天资稀薄,悟性不佳,轻易便打退堂鼓,还指望学到几分?走出多远?”
“跟我进来。”
他里外碰了一鼻子灰,心内惴惴,听话入屋,打算向女先生与各位姑娘赔罪,最不济将手头银铤花光,让她们另外赁屋而聚。
不料女先生站到一屋子姑娘面前,脸色冷厉:“窈娘是我的学生,你们的姐妹,她今日在这和你们一样学画赏画,品茗交友,往后日日也会在这。”
“你们几个还记得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吧?以后都给我吞到肚子里去。”
“先生!”
立时有人抗议:“窈娘她是……她是画舫出来的,怎能和我们一样?”
“她是人,你们也是人,何处不一样。”